纪森没想到谢逢玉会提起这件事,他当年明明已经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你说什么——”
“你先是怂恿宁宁提出退婚,然后故意吓她,说谢家丢了面子绝不会放过她,宁宁心思单纯,还真信了你的话,点进了那个不断弹出的广告,只是她没想到,那是你特意给她设下的陷阱,因为你知道她肯定要上星网,所以提前设置了病毒,只要连上公寓的WiFi,就会弹出那个网站。”
“至此,你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就等宁宁坐上飞船,你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只可惜,你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那个开船人根本不相信你,他瞒着上面,带着他的手下提前三天就到了帝都,准备接走宁宁……那个开船的叫什么来着,阿封,是不是?”
“你还记得他吧,毕竟他勒索了你那么长时间,那种被蛆虫缠上的日子应该很难忘吧?”
通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很快传来纪森讥讽的声音:“谢家主想象力可真丰富,不但虚构出了一个罪犯,还故意歪曲事实,那天连家所有人可都看见是连姝宁自己拉着我跑出去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蓄谋已久?难道我会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爷爷要打她吗?”
“刚回连家那几天,你一直跟在连老爷子身边,不可能不清楚他的性格,宁宁瞒着他私自退婚,他绝对不会放过宁宁,而宁宁在连家受了气,又怎么会继续住下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以你的智商,别告诉我你想不到。”
谢逢玉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扯这些一看就懂的逻辑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做这一切,包括向军方匿名举报,都是为了彻底摆脱你的过去吧。”
纪森举着智脑半天没有说话,冷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衬衫,然后他听见自己问:“……警方两年前就通报了那个开船人的死亡,你是怎么查到这些事的?”
“你说阿封?”谢逢玉把玩起窗台上绿萝的叶子,“那晚他被明丘越扔下飞船后,碰到了我的人,他可真倒霉啊,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转头又进了鬼门关。”
“你把他杀了?”
纪森堵在胸口的气突然就顺畅了。
他和阿封是在工地搬砖时认识的。那年纪森十三岁,有着全星际最优秀的精神力,还在市区最好的高中读高一,任谁见了不夸一句前途似锦。那时候的纪森,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即使一天两顿饭变成两天一顿饭也依然意气风发。
就这样过了半年,阿封回家路过纪森的老家,才知道原来孤儿院早在纪森去报道的时候,就被镇长撤掉改建成私人的高尔夫球场了。阿封还打听到,那些孤儿都被人领养带走,院里的老师们也各奔东西,院长奶奶无处可去,回了乡下老家,没几天就去世了。
不仅如此,纪森一直收到的催钱的信,也是镇长找人模仿院长奶奶的笔迹写的。
所以说,纪森这几个月拼命赚的钱,还有政府和学校发的各种补助,最后都进了镇长的口袋。
瘦成麻杆的纪森第一次知道了仇恨的滋味,他决定回去报仇,阿封给了他一把枪表示支持。
纪森简单学了下怎么开枪,然后对准窗户里肥腻的中年男人,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玻璃被击穿,男人应声捂住流血的肩膀尖叫起来,纪森人生中第一次开枪,打偏了,但是已经来不及补枪了,因为他看见一群警察匆匆往这边赶来了,在前面带路的,就是说帮他盯梢的朋友,阿封。
此时风变得更冷了,纪森俯瞰着下面的战况,抬手就射杀了一个踏进安全区的谢家人。
谢逢玉推测的没有问题,但还是差了一点。其实他当年早就料到阿封那个狗杂种不会按计划来,所以在阿封探路完毕回去复命之前,他往阿封的智脑安装了最先进的定位系统,等那头阿封带着人飞离一天后,他给兰恩将军发了一封匿名邮件。
那上面不光有那伙罪犯所在废星的具体位置,还有他整理好的那群败类八年来非法贩卖人口、买卖人体器官的所有罪证,他相信以兰恩将军嫉恶如仇的性子,一定会管这个案子,而且他计算过,阿封的航程少说也要一周,而军舰三天就能抵达那个废星。
这样一来,等阿封那些人到帝都时,他们的老巢早被军方端了,到时候阿封走投无路,只能把希望寄托你身上,毕竟那个买主可是承诺了一笔足以买下一颗小型星球的巨款,否则阿封也不会来帝都打探消息,他也不会因此碰上这个狗杂碎。
当然,也万幸阿封因为忌惮他,和他一直是单线联系,对上头也只说是在帝都有门路,至于门路是什么一概没说,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清理掉那些痕迹。
送你回公寓的那个晚上,他就只等阿封来接你,他再找借口上船,然后见义勇为杀人灭口,一箭双雕。
谁成想,那晚他回到连家,一直显示在帝都郊区的定位突然失效,联想到阿封发现系统的可能性,他一刻都不敢多待,急忙往你公寓那边赶过去。
可是已经迟了,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