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年,可阮平安明明才……
“因为她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而且……”
烟雨瑶愣在原地,大脑艰难地吞咽烟琰臣所说的话。
……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烟雨瑶看着她,沉稳冷静,脸庞里透出几分倔强。
“去逛逛吧,我……”烟琰臣顿了一下,“我还有事。”
仅剩的一根烟被她夹在指尖,烟雨瑶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扑在脸上,眼睛被曛得又酸又疼。
泪控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她的视线被遮挡,以至于没看见烟琰臣那一瞬想要伸出的手。
烟雨瑶把手垂下,烟灰落在地面,一缕白烟缓缓上飘,直直的,横在两人中间。
“妈咪,”她的声音里透着迷茫和不知所措,“你不爱我了吗?”
你不爱我了吗?你以前爱过我吗?为什么对我的出现不感到惊讶呢?你是否早早就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活着。
你希望我活着吗?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呢?为什么要用妈妈的身份,说出那样的话。
所谓的母女身份,数十年的感情,都是你手中的砝码吗?是你用来利用的牌吗?
为什么要因为如此荒谬的预言,做出那样的事情。
直到现在,烟雨瑶才彻彻底底的死心,她的母亲确实,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很,不好的人。
要一个孩子承认母亲的糟糕,是很困难的。孩子会天然地去亲近母亲,就像一株小草会天然地亲近雨水。
割舍是如此困难,像生生剥下一层血淋淋的皮,还活着吗?谁知道呢?
“妈咪,我讨厌你。”她颤抖着手,狠狠吸上一口烟,反而被呛到,弯腰止不住地咳嗽。
她离开了,只有桌脚的烟灰证明她曾经来过。
烟琰臣看着那片烟灰看了很久,很久。
恍惚间像是听到一阵呼唤,充满欢欣的,稚嫩地呼喊。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跑来,手上还拿着一双拖鞋。
那时的烟雨沐尚在襁褓,烟雨瑶也不过三岁出头,跑起来总是看着不太稳,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她跑的是那么快,扑进怀里时又是那么柔软。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烟琰臣,她是我的妈妈……】
一本正经,站在她身旁,字正腔圆开口的小女孩。
流着泪说出讨厌的烟雨瑶。
又能怎么办呢?
她喝了一口桌上凉掉的水,满嘴的苦涩伴着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菜上凝固了一层黄白色的脂肪,散发出难闻的腥气。
烟琰臣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揉着胀疼的太阳穴。
烟雨瑶睁开眼,将冰敷用的毛巾叠好放在桌子上,拿起通讯器。
惊弦姐:【怎么样?】
烟雨瑶:【还好,你们找到了吗?】
阮惊弦:【没有,到A基地,平安反而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无法确定?烟雨瑶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可她们现在已经进退两难,除了找到最后的一部分,她们别无选择。
【你们千万要小心。】
阮惊弦放下通讯器,垂眸看向窝在被子里,早已睡着的女孩。
房间温度偏高,导致女孩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将阮平安垂落在唇边的发丝轻轻别开,也躺下去,背对着阮平安,注视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
绚烂迷人,又隐藏着难以察觉的危险。
护不住怎么办?
人们总希望事情按照期待的方向发展,总是以为自己格外幸运,是上天的宠儿,是被眷顾的,一切总会为自己让路。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都以为自己多么不同,在遇到困难时,总是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真的如此吗?
拼尽全力就一定能化险为夷,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可。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的,伴随着强烈的不安而来的,终局的感觉。
一切在这里,结束。
结束吗?
她们会有怎样的结局呢?阮平安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阮惊弦向来不求上苍。
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凭什么对她如此不公,她对所谓的命运充满愤怒,被轻视的愤怒。
她别无所求,拼命挣扎,不再祈求神佛垂怜,在拼尽全力后接受一切的结果。
可是,可是啊……
让我的爱人,见一见阳光下的春风吧,在尘埃落地之时,给她一条生路。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