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瑶垂眸,看着眼前盘子里的食物,摆盘精致却令她毫无食欲。
刚刚消散的情绪再次汇聚。
心像是被用麻绳系紧,又绑上砝码,不停往下坠,拽得生疼。
烟琰臣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余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五年未见的大女儿。
中途又添了几道偏甜口的菜。
撤盘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烟雨瑶推门走出去,被冷风一扑,她终于得以喘息。
但情绪还是重重积压在心头,她眨了下酸涩的眼,抽出一根烟,点燃。
尼古丁的缓释作用让她放松,像是从世界中被抽离,旁观别人遭遇的一切。
所有的情绪痛苦都烟消云散。
她们居住的村庄附件有个烟草厂,那里曾经被一个变异实验体所霸占。
她们处理掉后干脆把香烟都扔出去做了仓库。
烟雨瑶那时候知道阮惊弦留了一部分,也是在那时候,她头一次知道阮惊弦吸烟。
她在此之前从未想过吸烟,可压力实在太大了。
在人类和实验体之间寻找平衡点,各种冲突层出不穷。
阮惊弦从不在她们面前抽烟,一般都是躲在僻静处抽。
但烟雨瑶见过,阮惊弦紧蹙的眉头随着从口腔吐出的白烟而松开,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
她去阮惊弦那里拿了一盒,还没暖热就被阮惊弦发现了。
“压力很大?”阮惊弦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们站在背阴处,天空被遮挡,显得格外昏暗。
啪的一声,火苗窜出,灯火葳蕤,映照在阮惊弦脸上,忽明忽暗,她们的距离似乎很遥远。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烟雨瑶看着在高楼间纷飞的雪花,思绪飘的很远。
她以为阮惊弦会责备她,大人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沉迷其中,却还是装模做样地教训小孩。
【你不要这样,这是不对的。】
但阮惊弦没有。
她们两个度过了不被任何人所打扰的,一根烟的时间。
白烟将两人笼在一起。
阮惊弦看见自己被呛到甚至还笑出了声。
那时的她甚至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伤心。
孩子总是这样,一边想要证明自己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一边又怕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被管教着证明她被当作一个小孩,这确实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不被管教呢?那她便被视为成年人,在年长者面前,这当然不能说不好。
只是,成年人间的界限是如此的分明。她似乎失去了依恋长者的资格。
人总是这样,好像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接受,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后悔。
不过这倒确实是烟雨瑶想多了,阮惊弦没有不管她。
因为在那之后,放烟的抽屉里只剩下几盒,在空荡荡的抽屉里,看起来好不可怜。
烟雨瑶知道,这是阮惊弦留给她吸的。
两人默契十足,每次剩下最后一盒时,阮惊弦都会补新的进去。
但如果某段时间烟下的很快,阮惊弦会来找她。
两人谈天说地,在昏暗的阁楼,点燃一根蜡烛,风从无法关严的窗户缝隙吹来。
她们差了八岁,是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刚刚好的时间,再多就少了几分理解,再少就缺了几分阅历。
年轻的女孩向更年长的女性发起询问,踩在她的肩膀上,去探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更广阔的世界……
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达到自己的梦想了吗?一切真的如所愿那般发展了吗?
烟雨瑶靠在柱子上,一根接着一根抽,脚边落了好几根零星的烟蒂。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学这些坏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透过五年的光阴,再次落在烟雨瑶耳边。
她以为自己会像小说一样愣在原地,指尖抖动,然后扭过身去,眼底泛光,满腹委屈,又或是霸气转身,狠狠吸上一口,用充满质问的眼神看向她,再说上一句你管我。
可实际上,她只是靠在柱子上,缓缓吐出一口烟,手腕平稳地将滤嘴送入口中,吞一口不多不少的烟。
应该是感到委屈痛苦的,是想上前拥抱的,在吸烟之前。
但现在的她,飘在半空中,被从世界抽离。
忽然感觉一切都没什么,分离的五年,只有她被抛下的五年。
她现在只希望,这次来到A基地,阮平安能够拿回最后分散在外的能量。
或许,在阳光下历经四季的阿勉,会结出一串串葡萄,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