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T-08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看向窗外,保持沉默。
阮穆青心里了然。
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人各怀心思。
窗外渐渐变成雾蒙蒙的灰,又逐渐变白,天亮了。
阮穆青猛一下站起身,吓了AKT-08一大跳。
她跟在女人身后走出去,看着她如往常一般走进厨房,开火做饭。
阮穆青看起来似乎毫无异样,昨天的一切仿佛AKT-08的幻想一样,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菜板被放平,咔咔咔的,洗干净的白菜叶被阮穆青用刀切得整整齐齐。
有节奏的声音顿了一下,AKT-08看过去,只见血流在菜板上,将白色的白菜帮染成红色。
她急忙回屋拿纱布和碘伏,拿回来后女人却还是离开前的模样,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菜板一言不发。
把女人的手包扎好,她抬头和阮穆青对视。
女人满脸的怔愣,双眼里满是麻木,像是被摄取了魂魄。
她以为阮穆青因为自己的话,因为未知的未来和死亡而恐惧,刚想开口劝她,她却先开口了。
“为什么我的小阮,过的这么辛苦呢?都怪我……”她喃喃道,眼底满是要落不落的泪。
AKT-08说不上来,这一瞬间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到,又像是面对一个强大无比的敌人,震惊于阮穆青所说的话。
对所谓的亲情终于有了切身实际的感受。
原来比起自己的死亡,孩子的痛苦更令一位母亲感到揪心吗?
“小阮跟在我身边,小时候小小的一个,跟在我身边,一直不停的搬家。每次来到陌生的环境,都会抓着我的衣服,怯生生地冒出头来。”
“怎么偏偏有我这样的妈妈呢?怎么偏偏让这么懂事的小阮托生在我怀里,以至连学都上不了。”
AKT-08沉默地听着女人的话,感到自己的情感是如此的渺小自私。
她甚至会因为阮惊弦给予的爱意减少而感到愤恨,开始衡量自己能够给予的爱意,不肯多出一分。
她就是比不上阮平安,就算她嘴上说着什么愿意付出一切。
如果是阮平安,她想必是不会犹豫,而是坚决果断的离开这里。
回到现实,即便现实万分痛苦,但那里有阮惊弦。
“阮阮很爱你,她也时常思念你,你是个好妈妈。”她对着阮穆青说完,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拿上那把被她使用数年的屠刀,返回阮惊弦的卧室。
她不能再犹豫了,幻境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她其实早已知道离开的办法,不是吗?
可是说得容易,真正做起来又是何其困难。
AKT-08推开卧室门,里面是蜷缩成一团的阮惊弦。
眼睛肿的像核桃,整个人无精打采地靠在墙上,此刻抬起头看过来,满脸的倔强。
这要如何下手呢?面对这样的一个人,面对自己在幻境中的爱人。
她走到床前,看着阮惊弦,声音晦涩:“别哭了,对不起……”
阮惊弦看着她手上的刀,一言不发,表情里不带一丝恐惧,反问:“你要杀了我吗?”
“我要杀掉我自己,”AKT-08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杀掉你自己你就能离开吗?”阮惊弦站起来,走到她身前,微微侧头看着她,冷着脸。
恍惚间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仿佛不是18岁的阮惊弦,而是26岁的她。
“我不知道。”AKT-08老实开口,“但我必须离开了。”
“再等一天,好吗?陪陪我,最后一天。”阮惊弦抱住AKT-08,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闭上眼,像等待结果的犯人,满心不确定地等待最后的宣判。
AKT-08紧紧揽住阮惊弦的腰,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血肉。
“你让我吃掉吧,”她忽然开口,“这样我就能带你离开,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听见阮惊弦笑了,紧贴的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可不行,我走了,大阮怎么办啊?”她松开搂在08脖子上的手,“好了,柴火不够了,今天要多砍一些柴呢,走吧。”
一切是如此的平常,像是某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一切又是如此的不寻常,两人都知道这将是最后一天。
AKT-08看着阮惊弦堆了一个雪人,又给雪人找了两个大小差距甚大的胳膊。
插上去后笑个不停的阮惊弦,靠在她身上笑到站都站不直。
AKT-08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在实验室的时候,无论多疼的实验,她都不会掉泪,为什么现在,泪珠掉落的如此轻易。
“我们回去吧。”阮惊弦拉着她的手,往山下的房子走去。
她的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整个人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的气息。
两人平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和第一天一样。
“未来的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很好。”
“谁先表白的?”
“你,你送了我一束百合花,很漂亮,可惜。”
“可惜什么?”
“枯萎了。”
“我们最喜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