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少可进屋,刚要行礼,已经被岳棠眠搀住:“不必了,老师。”
冯少可听见她叫“老师”,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是私事了。便被岳棠眠请着坐在桌边,见到茶壶嘴里的通草牡丹花,端详了一阵:“庄主好兴致,想起来这些小物件。”
冯桐阁脸色发青,想抿一口冷茶。刚要到嘴边,又想起岳棠眠并未饮茶,便放下茶杯。岳棠眠突然跪在冯少可面前:“老师。”
冯少可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搀起她。岳棠眠却不肯起身,抓住冯少可的衣袖,说道:“老师,今日叫您来,绝非是质疑您的忠诚。普天之下,您是我最不愿质疑的人之一。可兹事体大,我不得不当着您的面说个明白。今日之一切事由,无论事实如何。冯大哥是您的儿子。如何发落处置都由您来决定。”
“庄主这么说。是怀疑他……”冯少可只觉天旋地转,扭头看了冯桐阁一眼,厉声呵斥,“畜生,还不快跪下。到底做下了什么事,叫庄主误会至此?”
冯桐阁面色苍白:“儿子无错,为何要跪?”
岳棠眠拿过几张纸,是官府的发落文书,递给冯少可:“老师,您是否还记得我前日受审一事?”
“庄主心怀公正。满城之人,无人有资格断庄主的罪过。难道,庄主觉得那蠢货是小儿唆使?”
“老师。燕掠阁已截获密信。”
冯少可连忙拿过密信。他自然认识冯同阁的字迹。这还是他当年一笔一划教的。当年冯桐阁与岳棠眠一同学习书法,其实冯桐阁确实比岳棠眠更有天赋。但是冯少可见岳棠眠好动不好静,生怕她失去兴致。便大赞其天赋异禀,颇有古人风范。而往往斥责冯同阁匠气太重,刻板无神。没想到,岳棠眠叫他这么一夸,还真就将字写得有模有样,自成一家。
冯少可想起这些往事。再看看信上偶然出现的,和孟家人的亲密称呼,眼前发花看不清信件的内容。身形一晃,差点晕倒在地,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不由分说打在冯腾阁脸上:“畜生,你竟如此糊涂!大战在即,如何与他们秘密来往,引人误会,做这些瓜田李下的事情?还是说有人能模仿你的字体,而你竟浑然不知?快向庄主解释清楚!”
岳棠眠轻叹一声,拿过密信:“老师是书法大家。真觉得这字是模仿或者临摹而成?这字迹,工整严密,一气呵成。老师也可以尝试模仿,看看您能仿得几分像。”
冯少可被她这微凉的语气说得背后发冷:“庄主这话……”
“我是说。冯大哥若不能解释,恐怕无法摆脱通敌之嫌。”
冯桐阁听了半晌,哈哈大笑:“岳庄主。你不是说,青峦庄是大家的青峦庄。为何你如今,独断专行,以你一己之意愿,强加为全城之法度?前日所谓受审,说是庄主受审,实则是耀武扬威,仗势欺人。如今,庄主又要主观臆断,定我的罪过?”
岳棠眠扭头看了看冯少可:“老师。若我要仗势欺人,只消押人到公堂之上,叫所有人看看,看看冯家几代老臣,忠心耿耿,如今又是如何……老师。这些密信,您不妨仔细品读,看看冯大哥,是如何认为我名不正,言不顺,身为妻子,私藏宗子;身为女子,不知廉耻;身为女儿,不孝无情;身为臣子,不忠不义;身为庄主,无能昏聩。便是合当将我这孟大王之妻,孟大王之臣,少庄主这孟大王之子,洛城这孟大王之土地,庄户这孟大王之子民,尽数归还孟大王。便是天命所授,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