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中,内城门口,几辆马车。
“祁清霜”先跳下马车,远远便见凝雾,玩心大起,跑着便扑在她身上。
凝雾明知是燕拂,配合地推了两把,故作羞涩:“夫君不要胡闹。”
燕拂被叫夫君,更是乐得不放手,硬是要往她脸上亲一口。凝雾一见她顶着祁清霜的脸,怎么看怎么怪。一想岳棠眠,更是心急如焚,不愿再胡闹,便捂住她的嘴,小声说道:“庄主出事了。”
燕拂眉头大皱:“什么事?”
凝雾神色凝重,摇了摇头。燕拂按捺不住,先往内城跑。
许恒也已经下了马车,抱着琵琶站在一边,仍是戴着斗笠面纱,看不清表情,其他的乐师也纷纷下车。迎接的灯火亮如白昼,能看出大家都憋着笑。凝雾没心情再玩笑,收敛神情,一脸庄重,上前扫视众人,深深行礼,抬高了音量:“凝雾奉庄主之命,在此恭候诸位回家。诸位,不辱使命,让天下人都知道,青峦庄里,有诸位这些惊才绝艳,傲骨铮铮的乐师。庄主,本欲亲自迎接。只是过度操劳,抱恙在身,不能见风。失礼之处,诸位担待吧。”
许恒一听庄主抱恙,心中一急,刚要上前追问,顾言应道:“凝雾大人,代我们多谢庄主。我等能够平安归来,有赖庄主的庇护照拂。可是庄主她现在如何?”
凝雾强忍着心急,故作镇定地应道:“庄主现在已无大碍。诸位舟车劳顿,今夜尽快回去休息。明日,庄主为诸位设宴,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众人齐声应道:“多谢庄主。”凝雾冲着他们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许恒紧走两步追上去:“凝雾大人。”
“许乐师?”
“在下有孟将军的话带给庄主,不知,庄主方不方便听。”
凝雾看了他几眼,想了想,应道:“许乐师随我来吧。”
众人已经散去,许恒随着凝雾去内宅。许恒一掀脸上的伪装,真切地看到凝雾一脸沉重,急急地问道:“庄主怎么了?”
凝雾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许乐师别急。庄主她,这些日子,每日睡不上两个时辰。今日实在是撑不过,正在与众门客集会,竟一头栽倒,昏睡过去,叫都叫不醒。幸好是瑶枝将她抱住,没有摔伤。大夫来看,只说并无大碍。是因为身体强健,如此劳心伤神,怕伤及根本,自行昏睡过去而已。若庄主没醒,许乐师探望过后,尽快离去。若庄主醒了,许乐师,慎言。”
许恒连连点头,跟着凝雾越走越快,几乎跑起来。凝雾见他跑得困难,只好略微放慢脚步,心中火起:“不知要你们这些男人有什么用!”
许恒一愣,凝雾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致歉:“抱歉,许乐师。唉。我是骂我家那蠢蛋没一点长进。那家伙沉不住气,跑出去找小祁。许乐师休怪,我给你赔不是了。”
许恒急急地问道:“早零星听过他们一些事。少爷现在如何?小祁一个小姑娘,祁大人心急也是情有可原。”
凝雾压着火气,应道:“少爷他们现在还好,多亏刘少爷素来交朋好友,到了东海附近还有朋友接应。小祁也没事。一会见了庄主,倘若她醒了。她不问就别提了。”
“我明白。”
宿芳殿。
许恒几乎从没来过岳棠眠的住处。上次来,也是几年前跟着沈舒之和顾言一同为她奏乐。他在她的正厅里,反而拘谨得坐都不敢坐,一开口说话竟结结巴巴,叫沈舒之笑了好久。从此便再没来过了。
窗外,星月为伴,一树海棠早结了沉甸甸的果实,矮处已经被些小侍女摘去解馋,高处的够不到,便零星缀在枝叶之间。屋里,正堂连挂四张轻勾淡抹的小画,不过是猫狗扑蝶,游鱼戏水,鸟鸣花丛,雪掩松塔之类图样,并没题什么诗句,只都在落款处写了一个“凇”字。一应简洁的花梨木家具。
卧室门口,垂着色泽不一的青绿润玉珠帘。屋里,檀木香盒焚着淡淡的橘子香气,梳妆台上随便扔着簪钗,镜子被盖了一方浅青色绣着竹叶的手帕,以免冲煞。床铺被秋香色的刺绣幔帐和一层浅粉白色薄纱遮掩着。窗边,叮铃铃的,碎瓷片穿起来的风铃,碎瓷片中间挂着一只被摔缺了角的白玉麒麟,最下面,拴着一片不知哪里捡来的灰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