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闷闷的红通通的天空,阴沉得像哭红的眼睛。
还没有下雨。
红头山。
祁素君跟着燕掠阁的林挽和剑锋,戴着易容的面具,在山寨里等待行动的时机。在此之前,祁素君打算尽量把扣子家,那个叫小英的女孩先救出来。
柴房。
几个土匪大笑着,一边穿衣服,一边从柴房走出来。
祁素君气得发抖,却只能扭过头不看。林挽和剑锋熟稔地上前套近乎,污言秽语,纵声谈笑。
三人终于有机会进柴房。
一个女孩正垂着头坐在地上。她长发散乱,看不见她的脸。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正在系自己的衣服带子。抬头见了又有人进来,绝望地停顿了一会,仍是系好衣服带子,紧张地双手环胸,抱住自己。
铁链子哗啦啦地作响。
剑锋关好了门,在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林挽和祁素君凑近她。祁素君轻声问她:“小英?”
小英眼神动了动,恨恨地瞪了祁素君一眼,垂着眸子不再看她。小英脖子上衣领里尽是伤痕,嘴角流着血。祁素君几乎不忍再看,想和她说话,伸出手要捂住她的嘴。小英突然将手向柴草下摸出一片碎瓷片,猛地向前刺,祁素君向旁边躲,林挽一端小英的手腕,将这碎瓷片抢下来。小英绝望地要嘶喊叫骂,却被祁素君一把搂在怀里,捂住嘴。小英闷闷地喊不出声来,发狂一般地张嘴死死咬住祁素君的手。祁素君吃痛,仍是紧紧地抱住她不许她乱动,在她耳边用女子声音,轻声说道:“别叫!我是村长虎叔派来救你的。你是扣子叔家的小英不?”
小英听了这些,眼泪迅速盈满眼眶,嘴上也没了力气,不再咬着祁素君的手。祁素君仍是不敢放手,捂在她嘴上:“我放开你,你不许再大声说话。这些土匪盯得紧,乱叫谁也别活。你明白就点头。”
小英忙不迭地点头,祁素君这才慢慢松手,一看,手上已经被小英咬出伤口,流血来,她痛得甩手。小英早尝出嘴里的血腥味,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流着泪,拿过她的手仔细端详,含着泪的眼睛又躲闪地看着祁素君,小声说道:“抱歉……抱歉……”
祁素君差点跟着一起掉眼泪,装作不在意地将手在后背上擦去血迹,仍是抱着她在怀里:“没事没事。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否则,你要跟山匪们一起死了。”
“你们要杀他们吗?”小英连忙追问。
“嗯。你必须尽快下山。会不会骑马?”
小英茫然地摇头,突然眼神聚焦了些,抓紧她的胳膊:“我不下山,我留在这里。”
林挽打量了她几眼,轻笑一声,轻蔑地问道:“小丫头。这些土匪,待你甚好了?”
小英厌恶她这语气,一掀衣袖,胳膊上也尽是伤痕。她咬牙切齿:“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祁素君皱了皱眉,要拦下林挽,林挽看了她一眼,祁素君只好忍着不说话。林挽接着轻轻捋顺小英的一缕头发,低声说道:“好到,你只想活。不想死?”
小英气得浑身颤抖,一把将她扑倒:“我巴不得杀了这帮禽兽不如的死畜生!他们没死凭什么我要死!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不叫他们好过!”
祁素君又对她比了一个轻声的手势,担忧地说道:“小声些。恐怕被人听到。”
小英终于忍不住抹眼泪,勉强忍着,颤抖着压低声音:“你们不想管我,就不必管我。只教教我怎么杀人……我杀死一个,也算赚了。”
祁素君眨眨眼睛:“一个一个杀,岂不啰嗦。我们要放火烧山。你帮不帮忙?”
小英眼睛一亮,又暗淡下来,摇头:“放火烧山?现在,风从高处往低处吹。你们现在放火,不是把地和村子也烧了?”
祁素君摇头:“不会。天要亡之。凌晨时,暖和一些,风就从坡下面往坡顶上吹。烧够了,还会下雨,不会烧的太严重。”祁素君说着,抓过她的手腕,试着用铁丝别锁。林挽也用铁丝一点一点捅小英脚上的锁,将锁打开。
小英茫然地想看看外面,却看不到外面,只喃喃说道:“山上的雨说不准。”说着眼神又闪了闪,一把拉住祁素君的手:“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是要烧我家,我也认了。”小英说着,悲戚的表情变得凶狠。
祁素君终于把她双手的锁都打开,拉着她站起来。小英已经多日没有好好走路,一站起来,只觉全身酸痛无力,差点又摔倒在地上,被林挽接在怀里。小英吓了一跳,刚要推开她,林挽用女子声音低声说道:“别怕。你还能不能走?”
小英挣扎了几下,还是跌在林挽的怀里,慢慢坐在地上。祁素君急得直转圈,凑到门边问剑锋:“剑锋大哥,恐怕要人背她。那……”
却听小英虚弱的声音:“我要是不碍事,让我留下,看着他们怎么死。我死也甘心……我熟悉这里,我万一有用呢……我若是没用,他们这里既然有马。就撒一匹马,把我绑在马上。跑到哪算哪吧……”
大家都沉默下来。
剑锋的声音:“小祁,你带着她按照原计划,放火之后,直接走。能清几个人是几个吧。剩下的,交给我和林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