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远及近的箫声,苍凉幽怨,听得岳棠眠心里发酸。
终于走到门口,她抬手敲门:“许乐师?”
箫声戛然而止,她又喊道:“许乐师?”
门一开。他看样子已经洗漱完毕要入睡了,头发梳得整齐,似乎每根发丝都很柔顺,挽成规整的发髻,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薄衣裳,将手指比在自己嘴边示意她小点声:“干嘛?活祖宗。”又抬手掀开她的面纱:“刚刚去哪了。还戴着斗笠。”
岳棠眠毫无遮掩地与他关切的眼神对视,没来由地不敢看他,眼神低垂,轻轻放下面纱:“我不知道要怎么见你了。”
“怎么了?”许恒少见她这样低落,轻轻扯着她的衣袖,将她让进屋里,燕拂知趣地在门外关好门。
屋里灯火昏暗,岳棠眠坐在他桌边,被他拿去头上的斗笠:“干嘛?”
斗笠之下,却看到她两行眼泪,眼神正盯着桌子上的灯火,压抑着悲切。许恒心里一紧,连忙拉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
“我去见他了。”
“谁?”
“孟钧。”
许恒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他就不肯放过你吗……他到底还要怎么样?”
“是我主动去见他。我是想谈正事。可是看到他,我只能想到那天在天香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骂他,不在他面前哭起来。我不该对你说的,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对谁说了。”岳棠眠说着,终于又想起那天,那个纱帐遮掩如仙境的胭脂粉窟。她被孟钧按在那张大床上,衣服被撕开。
许恒当然记得那天,他会记得永生永世,哽咽着,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笨拙地说道:“你们,又没真在那发生什么。叫我看了,也就看了。可是我从小到大,过的不就是那种日子。你这么介意,让我如何自处呢。”
她终于紧紧地抱住他,好像生怕又有什么人过来,扯过她的衣领,狠狠扇她的耳光。她声音颤抖着:“你不明白……他当时是我的丈夫啊……我是因为喜欢他,真的动心了才去找他。我以为我是妻子,是正室。我以为他说为了我能放弃莺莺燕燕是真的。你说我算什么呢……他当我是什么?!”
许恒听着她悲愤的语气,苍白地笑了笑:“是啊。那我又是什么呢……我是被他一脚踢开。”他顿了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泪意:“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早应该告诉你的。当年,我不是自己练舞摔伤了腿。是因为被他踢了一脚,正中肋骨。其实肋骨已经断了。可是早有人花了重金来看我跳舞,我不能不去。于是从台上摔下来……”
岳棠眠听了这话,心惊胆寒,手隔着衣服摸向他的肋骨:“我就说你当时痛得厉害,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你一直和我说没事没事。怎么会没事?”
许恒抓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心窝:“陈年旧伤,早已经好了。提起来不是要你愧疚,是告诉你。我十三岁认识他,认识他六年,比你认识他的时间更长,更早。他在我身上,花了不计其数的钱。最后还不是被他狠狠地一脚踢开。原因居然是,我不忍心看他的妻子在那种地方,在我面前受辱……你知道吗,你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从来没被人当人这么看过。我永远都记得,你当时怒气冲冲地进屋,凶巴巴的很可爱。看到我,是先扭了一下身不看我。等我穿好了衣服,我以为是要挨大老婆的骂了。居然是你冷着脸给我赔罪,请我赶紧出门去,你有事要和他说。”许恒回忆起那个十九岁,青涩而高傲的少女,抬手拭去她的眼泪:“他从来都配不上你。从来都是。他从来都没有心。”
岳棠眠又不住地回想。自己被怒不可遏的孟钧扯住衣领,打了耳光,天旋地转地被摔在那张床上,床上还有雪姣的衣服。她的衣服被扯开,她的挣扎只能换来耳光和叫骂。
居然是雪姣,跑过来抱住孟钧的胳膊:“尊夫人跑来不是为了折您的面子,是妻子来劝不回家的丈夫,是回心转意……”话音未落,已经被孟钧一脚踢在肋骨上:“滚开!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