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钧见他嫌恶的神情,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淡淡地笑了笑:“好啊。在下今年,正好五十岁,字飞霆。这位小友什么名讳,什么年纪,可取了字么。”
“在下岳渊,十九,无字。”
“岳小友。”孟钧神情复杂地打量他。他身量也是这么高高壮壮,却有一双柔和清澈如水波的眼睛,喜怒哀乐在其中流转,一览无遗。
岳渊被打量,有些微微的怒意,刚要开口说告辞的话,却被孟钧问道:“岳庄主可好?”
岳渊想起姑姑每每提起他的神情和语气,更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有劳挂心。孟将军若不提起她,她会更好。”
孟钧朗声大笑:“哦?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怕我?”
岳渊懒得与他争辩,只看了他一眼:“我们先走了。”
“岳家竟养出两个懦夫。躲来躲去,像什么样子。”
刘瑞要扭头与他争辩,却被岳渊一把拉住:“二叔。你是我心里最有勇气的人。勇气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说的。浪费口舌,没有意义。咱们还是走吧。”
刘瑞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那些传闻,扭头见孟钧那副气定神闲的气势。孟钧已经自己将岳渊的座位重新搬回桌子那边,稳稳当当地坐下,拿起杯子,将岳渊喝过的残茶泼了不要,要重新为自己斟茶。
刘瑞走回去,接过茶壶为他斟茶:“孟将军此来,不是为了争个座位,喝一杯茶吧。”
孟钧这才端起茶杯:“顺之老弟不必如此多礼。”
顺之是刘瑞的字,但是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刘瑞愣了愣,嘲讽一笑:“孟兄怎么是孤身一人。我听说,孟兄平定西南之后,天下英雄趋之若鹜,有昔日沛公之风范。”
“沛公不敢当。若不得胜,不敢回江东。”孟钧笑了笑,瞥了一眼为刘瑞斟茶的岳渊,“小子。你怎么说?”
岳渊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让自己说什么,却也不好不答话,只应道:“依我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哦。你的勇气要攒到什么时候才用?”
岳渊将茶壶轻轻放在桌子上:“我的勇气很少,只够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孟钧又一次自上而下扫视他,扭头嘲讽地看向刘瑞:“顺之老弟与他一同长大,便带出这么一个没有血性的软蛋?”
刘瑞看了看强忍怒气的岳渊,笑着伸出自己的手,张开五指:“五指缺一不可,各有长短,是功用不同的缘故。孟兄,不了解我这位兄弟。”
“他是你的侄儿,怎么称兄道弟?”孟钧仍是审视着岳渊,“你老子是?”
岳渊想起姑姑口中的父亲,表情反而松动了些:“子不称父名。家父,不值一提。”
孟钧大笑出声。却听见一个女子的挑衅声音:“老子不值一提。提一提娘吧。”话音刚落,几点银光飞一般地闪过,孟钧用茶杯接了一个,茶杯应声而碎,此物余力打在桌子上,仍是嵌了进去。其余的没接住,将桌子打出几个窟窿。这是一些精钢弹丸,如此迅猛,几乎无处可躲。孟钧知道这是手下留情,抬头看去。
燕拂轻飘飘从房梁上落在地上。刘瑞自觉起身,燕拂坐在孟钧对面,拉住岳渊的手:“怎么,你姓孟的越活越回旋,居然欺负我家的小娃儿。是当我死了吗?”
孟钧打量了她一番,有些感慨:“燕女侠风采一如当年。”
“那是自然。”燕拂毫不客气地应道,眼神闪烁着将他尽收眼底,语气淡淡的:“一别数年,你是一身老头的臭气了,只会论辈压人。”
孟钧盯着她看,却见她积满陈年旧伤的手正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岳渊的手,眼神却凶相毕露,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一副护崽子的架势。被安抚的岳渊,傻乐着躲在娘亲身后。孟钧心中不由得对他多出几分厌恶,冷笑着起身:“燕女侠可要长寿,护着你的好儿子一辈子,直到他也像我这么老。”
“我自然万寿无疆。不劳费心。”
孟钧离开二楼,燕拂目送着他直到看不见,这才回过头来,轻轻踢了岳渊一脚:“这么没出息。他算你哪门子的长辈?要你这样恭敬。”
岳渊只是笑着:“姑姑说,以后同他打照面的机会恐怕不少。姑姑胸怀宽广,我不好置喙。”
“什么都听你那个死姑姑的。”燕拂恶狠狠地盯着孟钧早已经消失的背影,扭头回来,凝视着岳渊,正色说道:“当年的事,你姑姑不愿说,我也不告诉你。我只说,他当你姑姑,不是人看。只这一番折辱,万死难赎。我毕生的遗憾,就是不能亲手杀了他。”燕拂余怒未消,补了一句:“如果,你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另一种痛苦。我宁可不要你。”
岳渊从来知道自己比不上姑姑在娘心中的地位,却还是被这句话震惊了,霎时间呆愣在原地。燕拂此话一出已经后悔,眼中含泪,紧紧握住他的手,沉默了半晌,才颤声说道:“小鱼儿。若无你姑姑舍身搭救你的父亲,也不会有你了。娘实在是心疼你姑姑,才口不择言。抱歉。”
岳渊恍惚着点头。刘瑞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由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