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朗月星明。
别院,窗子透过微微的亮光。许恒两重一轻地叩门,叩了三轮,门一开,是祁清霜,憋着笑:“许乐师。”
许恒向他行礼:“祁大人。”进了庭院,要往屋里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祁大人不许笑了。其实,过几天凝雾姐姐要回来。小别胜新婚,我也该这么看着你笑。”
祁清霜反而绷不住笑出声来,许恒看他笑得畅快,又觉无奈又觉好笑,不再理他,推门进屋。
屋里,岳棠眠盘腿坐在榻上,正在看书。他一进来,岳棠眠将书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向他:“就这么嘴急,有你的总有你的。这样了还不老实。”
许恒挨着她坐下:“说的都什么呀。我是想陪你聊聊天。”
岳棠眠将他揽在怀里:“好好好。是我小人之心。”
许恒冷哼一声:“自己知道就好。”
岳棠眠轻叹:“今天白天,我是心情不好。和瑞儿说起过去那些事来,哎。他心里难受,我也难受。”
“其实我一直想问。”许恒犹豫着,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我先说好。我不是想让你忘了刘将军。只是想问,你待刘少爷这么好,是因为他是刘将军的弟弟,还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没有刘将军,你就不管他了?”
岳棠眠愣了愣,见他因为不安而闪烁着的眼神,轻轻在他侧颊吻了一下:“首先,我怀念他,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其次。你说得对。瑞儿是个洒脱的孩子,我不该总是对他提起刘家那些事。我一提刘家刘家,就好像我在说,我跟他不是一家人似的。引得他愧疚。”
许恒不知该不该笑,终于还是有些得意地微笑起来。岳棠眠见他笑得眼睛亮亮的,也跟着笑了笑:“许乐师最近哪里发达呀?我看你倒是整天的高兴。”
许恒像模像样地对她抱拳:“托庄主的福。我现在是快乐似神仙呀。谁想听曲,我就奏一曲。没事了,我排排曲子,教教徒弟。你想见我了,我就见见你。”许恒说着,眼神对上她含着笑意的温柔眼神,终于忍不住攥住她的手:“其实,这么多年……”
“行了行了,溜须拍马的话咽下去。早听腻了。”岳棠眠说着,揪了一把他的嘴,又掀他的裤腿子:“我看看怎么样了。”
裤腿一掀,他的膝盖看起来还是有些肿,却没那么严重了。岳棠眠轻轻用双手捂住:“虽然最近天热,可不要贪凉被风吹了。贴了膏药没有?”
“一直贴着呢。没事,快好了。”许恒说着,将裤腿放下来,试探着说道,“其实,老庄主最近,也是腿脚不利索。”
岳棠眠想起娘来,冷笑:“怎么,她有提到我吗?旁敲侧击的让你来提醒我。”
许恒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真的是大孝女。有这么好的娘,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不是没了娘,爹也不会把我七八岁就卖进青楼。”
岳棠眠冷笑更甚:“倒也不用举你这么惨的例子。非要我说?我没做过娘就算了。我自己做了娘,才知道她对我有多心狠。明明可以好生对待我,偏偏要惹得谁都不痛快。”岳棠眠说着,心里发闷:“我小时候,不管我因为什么难过,哪怕是因为生病。只要她看见我蔫蔫的不精神,就会破口大骂。她生了病,我不去骂她就算好的了。她对我不缺吃不少穿,精心培养。我肯定也不会对她缺吃少穿,会给她请最好的大夫。”
许恒讨好地拿起小团扇,轻轻为她扇凉:“我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她年纪大了。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岳棠眠一推他的脑袋:“得了吧。狼老了也是老狼,变不成小绵羊。我去和她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她一定骂我没骨头。”
许恒见她一脸不悦,只好说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但是我见她,肯定要讨她开心的,你可别说我是叛徒。我心里是向着你的。”
岳棠眠被他逗笑了,掐了一把他的嘴:“谁让你阳奉阴违了,给自己找别扭。看来她对你不错,该怎么样怎么样吧。”
许恒见她放松的笑意,也跟着放松地笑起来,用团扇轻轻点了点她:“这么晚了,是不是,该就寝了?”
岳棠眠抢过团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转来转去还是这么点事。”
他一撇嘴:“不想就算了。其实,一开始真是想聊天。可是一见你,这心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还聊什么呀。”
岳棠眠见他有些脸红,突然想起孟钧,心里一沉,捧住许恒的脸,认真地问道:“你是真的好色,还是觉得我这半老徐娘,秀色可餐?”
许恒不明就里,反问:“你呢?”
“二者兼有。”
“对啊。”
“男人不都该喜欢年轻的吗?”
许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拍掉她摸着自己脸的手,起身要走:“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换了我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