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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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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载分离,血脉呼唤,字字泣血。

可她……是女儿身!

这惊天秘密,不仅瞒过了天下人,竟连亲生母亲也毫不知情?父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是怕皇室血脉流落江湖引来灾祸,还是……另有隐情?

殿内群雄见她神色剧变,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皆感诧异。

冯镇岳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沈小子,信上说什么?那韩奎耍什么花样?”

沈清弦回神,将信纸缓缓折起,收入袖中,她抬眸,迎上众人探询的目光,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是……昭阳长公主的信。”

“昭阳长公主?”凌霄道长拂尘一顿,面露讶色,“她怎会……”

“信中言道,”沈清弦打断他,避开了那最惊心动魄的称谓,只拣紧要的说,“陛下索剑取血之事,她已知晓,认为此乃倒行逆施。她已暗中斡旋,劝我……三日内独身携剑下山,至军中一见,她会设法保全我性命,并在御前陈情。”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静玄师太冷哼道:“保全性命?只怕是诱敌深入之计!那韩奎是她夫婿,夫妻一体,岂会真心助你?”

苏芸却沉吟道:“昭阳长公主素有贤名,且是陛下阿姊,若她肯出面,或许真有一线转机。只是……让她公然对抗圣意,恐怕也难。”

天鸣禅师白眉紧锁,沉声道:“阿弥陀佛。长公主此举,是福是祸,尚未可知。然让她亲身涉险,绝非良策。更何况,纯阳古剑关乎天下气运,岂能轻易交付?”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认为此乃陷阱者,有觉得或可一试者,更有担心沈清弦安危,坚决反对者。

沈清弦立于殿中,听着周遭嘈杂的争论,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朱静仪的信,情真意切,担忧之心溢于言表,可她字里行间,也只将自己当作那个需要庇护的孩儿,那个继承纯阳古剑的少掌门。她不知道,她苦苦思念了二十二年的骨肉,竟与她一样,是个女子,更身负着绝不能泄露的天大秘密。

下山?入军?面对那个可能是自己生母,却全然不知自己真实身份的长公主,以及那位位高权重、用兵如神的韩奎?

这局面,何其荒唐,又何其凶险。

“报——!”

又是一声急促的传报,另一名知客僧飞奔入殿,神色比方才更加惊惶:“方丈!山……山下又来了一队人马!打着吴字旗号,约莫千余人,已至山门之外!为首者自称吴铭,说有要事求见沈少掌门!”

殿内群雄闻报,皆是一怔。“吴”字旗号?镇远侯吴铭?此人名声,在江湖上虽不似韩奎那般如雷贯耳,但在朝堂军中,却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天鸣禅师白眉微轩,沉声道:“阿弥陀佛。镇远侯吴铭……他竟先韩奎一步到了?速请。”

冯镇岳独目一瞪,低声道:“这老小子来作甚?莫非也是那昏君的爪牙?”

凌霄道长拂尘轻摆,若有所思:“镇远侯吴家,世代将门,与韩家并称天盛双璧。只是近二十年来,吴家渐趋低调,不如韩家圣眷正隆。贫道听闻,这位吴侯爷为人方正,爱兵如子,在军中风评极佳,并非一味逢迎之辈。他此时前来,用意难测。”

沈清弦心头亦是波澜起伏。朱静仪的信墨迹未干,这镇远侯便紧随而至,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若说与朱静仪无关,她绝不相信。难道朱静仪在军中势力,竟已能调动一位侯爵先行?这位吴侯爷,是友是敌?

不及细想,殿外已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他约莫五十许年纪,五官端正,目光温润,虽未佩刀剑,但步履间自有龙行虎步之姿,渊渟岳峙,气度不凡。

正是镇远侯吴铭。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亲随,俱是神色精悍,显是内家高手,规矩地停在殿外,并未随入。

吴铭目光在殿内一扫,掠过群雄,最终落在沈清弦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随即向天鸣禅师拱手为礼,声音平和:“天鸣方丈,诸位掌门,本侯冒昧来访,打扰诸位清修,还望海涵。”

天鸣禅师合十还礼:“吴侯爷大驾光临,敝寺蓬荜生辉。不知侯爷此来,所为何事?”

吴铭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转向沈清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侯此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特为沈少掌门而来。”

殿内气氛陡然一紧。冯镇岳握紧了熟铜棍,凌霄道长拂尘搭在臂弯,静玄师太指间扣住了念珠。

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心知关键在此,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清声道:“晚辈沈清弦,见过吴侯爷。不知侯爷受何人所托?又有何事需劳动侯爷大驾?”

吴铭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半晌,方轻叹一声:“沈少掌门不必紧张。托本侯之人,身份尊贵,与少掌门……渊源极深。她心系少掌门安危,不忍见少室山生灵涂炭,更不忍见少掌门身陷绝境,故恳请本侯先行一步,接少掌门下山,暂避锋芒。”

他话语虽未明言,但“身份尊贵”、“渊源极深”八字,已隐隐指向那深宫中的昭阳长公主。

群雄闻言,面面相觑,皆感此事愈发扑朔迷离。

沈清弦心中震动,朱静仪的信是暗中传递,而吴铭的到来却是明火执仗,这无疑是将部分势力摆在了明面,也显示了朱静仪不惜暴露部分实力也要保全她的决心,她沉吟片刻,问道:“侯爷好意,晚辈心领。只是,下山之后,又当如何?韩将军三万大军不日即至,侯爷又如何确保晚辈安全?又如何看待这索剑取血之事?”

吴铭神色不变,从容道:“韩奎将军乃奉旨行事,军令如山,本侯不便置喙。但本侯在军中尚有几分薄面,在陛下面前,亦能说得上几句话。那托付之人更是忧心如焚,已在宫中多方奔走。只要沈少掌门肯随本侯下山,本侯以项上人头担保,必竭尽全力,周旋于陛下与韩将军之间,化解这场干戈。至于纯阳古剑……”他目光扫过沈清弦背负的剑匣,“此乃道家圣物,本侯不敢妄图,只望少掌门暂交本侯保管,待面圣之时,或可陈明利害,劝陛下收回成命。”

“他娘的!说来说去,还是要夺剑!”冯镇岳忍不住喝道,“吴铭!你休要在此花言巧语!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韩奎唱双簧,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诓骗沈小子!”

吴铭并不动怒,看向冯镇岳,语气平和:“冯帮主快人快语,本侯佩服。但本侯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本侯存心不良,何须亲身犯险,只带两名随从便上这少室山?大军压境,岂不更省事?”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本侯与托付之人,皆是一片苦心,望能寻一万全之策,既保全少掌门性命,亦免江湖浩劫。还望沈少掌门……三思。”最后“三思”二字,他目光灼灼,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清弦,仿佛在提醒她那封信中的恳求。

沈清弦心乱如麻。

吴铭的出现,将朱静仪那封信的份量陡然加重,下山,或许真有一线生机,但代价可能是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纯阳古剑,更将自身的命运完全交托于他人之手。不下山,则战火必起,少室山恐成焦土,各派同道死伤难料,而自己……那韩奎用兵如神,三万精锐之下,自己能支撑几时?父亲得知,又该何等伤心?

一边是可能的生路与难以割舍的血脉亲情,一边是江湖道义与肩头重任。

这抉择,重如山岳。

“吴侯爷,”她声音清冽,打破了殿中的沉寂,“您的来意,晚辈明白了。只是此事关乎重大,牵连甚广,晚辈需与诸位前辈商议,方能决断。还请侯爷暂歇片刻,容晚辈……仔细思量。”

吴铭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坚定,知不可强求,颔首道:“理应如此。本侯便在山下客栈等候少掌门的消息。只是……时间紧迫,望少掌门早作决断。”说罢,向天鸣禅师及众人微一拱手,转身带着亲随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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