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门何必白费力气?”
南宫锦轻拂袖袍,在池边玉阶上悠然坐下,赤足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这金丝乃地底寒铁混合九幽玄煞炼制,专破内家真气。你越是运功相抗,寒气侵体越快。”
沈清弦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水珠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在夜明珠光下莹莹生辉,饶是身处险境,她眉宇间那股孤高清冷之气丝毫不减。
南宫锦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你这般模样,倒让本座想起一个人来。”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墨发,语气悠远,“二十年前,青云山巅,令尊清虚真人也是这般宁折不弯的神情。”
沈清弦面上不动声色:“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当年他持松纹剑独闯幽冥教分坛,本座尚是教中一个不起眼的婢女。那一战,他本可取我性命,却念我年幼,剑下留情。”说着,南宫锦俯身逼近,幽香扑面,“你说,这份恩情,该不该报?”
沈清弦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向后微仰,背脊抵在池壁上,“正邪不两立,你若念及旧恩,便该迷途知返。”
“迷途?”南宫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声在空旷的屋中回荡,“何为正?何为邪?就因你青云派执掌纯阳剑,便是正?我幽冥教修炼幽冥大法,便是邪?”她伸手捏住沈清弦下颌,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沈清弦,你可知这纯阳古剑的真正来历?”
那手指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沈清弦心中骇然,这魔头功力深不可测,远非冯镇岳等人所能及,单是这手凝气成丝、隔空制穴的功夫,已远超江湖寻常高手。
“纯阳剑乃前朝纯阳真人佩剑,百年前现世,为我青云派所得……”
“可笑!”南宫锦截口道,“纯阳真人与我教祖师九幽老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共参阴阳造化之功。后因理念不合方才分道扬镳。纯阳剑与幽冥令本是一对,合则天下无敌,分则相生相克。”她指尖划过沈清弦背后的剑囊,纯阳古剑立即发出低沉嗡鸣。
“你胡说!”沈清弦强忍经脉中寒气侵袭的痛苦,“魔教妖人,休要污蔑前辈高人!”
“是不是胡说,你心中自有判断。”南宫锦忽然凑近她耳畔,吐气如兰,“否则为何纯阳剑会对本座身上的九幽气息产生共鸣?又为何你修炼太清罡气时,总会觉得阳火过盛,需要至阴之气调和?”
沈清弦脸色骤变。
这些年来,她确实每逢月圆之夜便觉体内真气燥热难当,需在寒玉床上打坐方能平息,父亲只说这是功法进境太快的缘故,从未提及需要至阴之气……
南宫锦观她神色,已知其心念动摇,遂松开钳制,悠然道:“你女扮男装继承掌门之位,可是清虚真人的安排?”
沈清弦咬唇不答。
这是青云派最大的秘密,除了闭关的父亲,天下再无他人知晓。
“不必否认。”南宫锦轻抚她湿透的衣衫,“太清罡气至阳至刚,女子修炼本就不易。清虚让你假扮男子,是为堵悠悠众口,可惜……”她摇头叹息,“这般饮鸩止渴,终非长久之计。”
“你……你如何知道这些?”沈清弦声音微颤这个秘密压在她心头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南宫锦指尖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水珠:“本座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清虚真人并非在闭关,而是在寻找化解纯阳剑气反噬之法。他让你下山,一是为历练,二是希望你能寻得机缘,化解这阴阳相冲之危。”
“你胡说!父亲他……”沈清弦眼中尽是惊疑。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娇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教主,丐帮冯镇岳等人已闯入黑木堡地牢。苗长老请命启动‘万毒大阵’。”
南宫锦眉头微蹙,显然对被打扰很是不悦。她指尖金线一收,沈清弦顿觉周身一轻,穴道已解。
“告诉苗彩云,启动大阵可以,但若伤了我这贵客分毫……”她语气转冷,“让她自己掂量后果。”
“是。”门外之人恭敬应声,快步离去。
南宫锦转身看向沈清弦,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你的同伴倒是有情有义。只可惜这黑木堡龙潭虎穴,进来容易,出去难。”她忽然挥手,一件墨色斗篷轻轻落在沈清弦肩头。
“穿上它,随本座去看场好戏。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纯阳古剑真正的威力。”
披上墨色斗篷,一股阴寒气息透体而入,与体内纯阳真气相互冲撞,沈清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南宫锦瞥她一眼,似笑非笑:“这‘玄阴斗篷’采自极北寒蚕丝织就,正好助你调和体内过盛的纯阳之气。”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沿着曲折回廊而行。沈清弦暗中观察四周,只见这黑木堡内部构造极为奇特,廊柱上雕刻着诡异的蛇纹,墙壁上悬挂的灯火泛着幽绿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异香。
行至一处高台,南宫锦停步。
从高处望去,下方广场上灯火通明,冯镇岳等人正与数十名幽冥教徒激战。墨羽脸色发青,显然余毒未清,被赵霖和李双护在中间。冯镇岳一根熟铜棍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教徒纷纷倒地。
“看来你的同伴们身手不错。”南宫锦语气平淡,“只可惜……”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突然升起浓密的紫色烟雾。烟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几名躲闪不及的幽冥教徒惨叫倒地,浑身溃烂。
“万毒大阵!”沈清弦失声惊呼,她曾在青云派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此阵以百种剧毒炼制,一旦陷入其中,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冯镇岳等人显然也察觉不妙,急忙向广场中央聚拢。李双惊慌失措地望向四周,赵霖则挥剑试图驱散毒雾,却无济于事。
“现在,该你出场了。”南宫锦抬手,一道金线缠住沈清弦手腕,“让本座看看,纯阳古剑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能克制天下万毒。”
沈清弦只觉一股阴柔力道推来,身不由己地从高台跃下,正好落在冯镇岳等人面前。
“大师兄!”李双惊喜交加,“你没事吧?”
沈清弦来不及解释,反手拔出纯阳古剑。剑身一出鞘,紫金光芒大盛,周围的毒雾仿佛遇到克星,纷纷退散。然而毒雾实在太浓,剑光所及之处虽能暂时驱散,转眼间又聚拢回来。
“这样不行!”慕容冲咳着血说道,“必须找到阵眼!”
高台上,南宫锦冷眼旁观,指尖金线若隐若现地操控着沈清弦的动作。沈清弦心中暗恼,这妖女分明是要借她之手试探纯阳剑的威力。
突然,一道黑影自暗处袭来,直取沈清弦后心。冯镇岳眼疾手快,熟铜棍横扫,将来人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