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落进空气里时,饭桌上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她看着林清弦笑颜下的一丝裂缝,她的心脏跟着微微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林芸笑着摆摆手“不可能,清弦这孩子谈恋爱咋能瞒得住,是吧?”
林清弦垂着的眼睫簌簌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蝶翼,眼底翻涌的情绪太杂,慌乱、酸涩,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全都被她死死按在眼睑下。
片刻终是抬起头,迎上言思筝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对,瞒不住的。”
听到回答的林芸“是吧,你姐姐我能不了解吗?你看看那你还不…”这时林清弦的手机响了起来。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饭桌上凝滞的空气,像一把剪刀剪断了这绷得快要断裂的丝线。
林清弦像是骤然被惊醒,指尖颤了颤才摸出兜里的手机,她没看屏幕,“妈,我接个电话。”
攥着手机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帘半掩着将她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她背对着餐桌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有偶尔侧过脸时,能看见她紧抿的唇角。
言思筝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瞬不瞬地黏在她的背影上。她忘了收回视线,忘了指尖还抵着微凉的碗沿,连林芸又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都充耳不闻,眼底翻涌的情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而这一切都落在言晟的眼底。他端着茶杯,垂眸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掠过言思筝紧绷的侧脸,又落在落地窗后林清弦微颤的肩头,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林清弦贴着听筒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窗外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扑在玻璃上,却盖不住电话那头沈译之的声音,带着火烧火燎的焦灼,像淬了冰的雨噼里啪啦砸进她的耳膜里“清弦,出事了!对家刚把律师函递到前台,指名道姓说我们投的城南文旅项目方案抄袭他们的初稿!”
林清弦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腹硌得屏幕都泛起了白痕。她下意识地往阳台外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颤抖“抄袭?不可能,那个方案是我们团队熬了好几个月……”
“我也知道不可能!”沈译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可问题不在这里!法务部刚查了项目对接的底层数据,全是假的!合作方给的客流预估、预算明细,还有我们提交的市场调研样本,全是篡改过的!现在对家拿着我们的数据漏洞大做文章,说我们是靠窃取创意+伪造数据竞标,明天早上,这事就能捅到行业群里去!”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惊涛骇浪。她能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烫得她脊背发僵——是言思筝。可她不敢回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只能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地问“现在能补救吗?数据备份……”
“备份全被删了!”沈译之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对家这是早有准备,摆明了要掐断我们这个项目,不过媒体这边暂时压下去了。”
林清弦握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垂眸望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瓣被晚风拂得微微发颤,和她此刻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这可现在抄袭的指控加上数据造假的丑闻,无异于釜底抽薪。
“我知道了。”她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要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先把律师函发给我,再让法务部整理所有对接文件,另外我待会回公司把那个供应商的所有合作记录调出来,我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客厅的方向,她的影子正落在阳台的地板上,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暂时别声张,我现在回公司处理。”
“那我来接你吧,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叔叔阿姨哪里能放心。”沈译之刚说出口,林清弦就想都没想拒绝掉。
“不用,你先去公司等我吧,我大概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
夜风带着凉意钻过窗帘的缝隙,拂在颈侧却驱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她知道这场风波一旦闹大,不仅项目要黄,她这些年在业内攒下的口碑,恐怕也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