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恰好对上言思筝望过来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带着笑走回餐桌上,声音有些干涩:“妈,叔叔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言思筝几乎是在她说完话的瞬间就站了起来,方才在阳台上被夜风浸得微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她看着林清弦的脸,看着对方强撑着镇定却微微发颤的下颌线,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慌乱的雾。
“我送你。”
三个字,说得又快又急,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寂静。林芸闻言愣了愣“这么晚了还要去公司?清弦……”
“阿姨,姐姐一个人开车不安全。”言思筝没等她说完,就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脚步急促地走到玄关换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陪她去,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弦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言思筝弯腰换鞋的背影,看着对方脖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看着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喉咙忽然就哽住了。
“不用了,”她哑着嗓子开口,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张秘书在来的路上了。”
言思筝攥着车钥匙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悬在半空的动作就那么僵住了。她垂眸看着手里冰凉的金属钥匙,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连带着嘴角那点强撑的镇定,都淡了下去。
她原本已经替林清弦拉开了玄关的门,此刻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身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是姐姐身边有人的……”
林芸她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言思筝的胳膊,又转头看向言晟,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温和:“你看你,杵在那儿做什么。两个小姑娘深更半夜开车出去,我怎么能放心?”
她说着,又过去用手肘碰了碰言晟的胳膊,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老言,辛苦你跑一趟。送清弦到公司楼下,看着她安全进去再回来,啊?”
言晟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言思筝微垂的侧脸,又落在林清弦那张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淡淡应了一声:“你阿姨说的多,我来送吧,思筝你才学车没两年,吃完饭去休息吧。”
言思筝攥着车钥匙的手没松,反而往前递了递,抬眼时眼底那点失落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语气听不出波澜:“那就顺道把我送去简稚家吧,我们约好今晚见面的。”似是为了让这自己临时起意的想法更加合理,她补充道“她分手了,我去安慰她。”
林芸听闻,摆摆手叮嘱:“行,你们同龄小姑娘总有说不完的话,你好好安慰小稚,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好。不过你们别聊太晚,早点休息。”
黑色的轿车滑出小区,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林清弦靠着副驾驶车窗,侧脸埋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言思筝坐在后座,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眼睫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言晟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又看看副驾驶座上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路口的红灯跳亮,车子缓缓停下。言晟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透过车内的安静传过来,带着几分沉稳:“清弦,刚才在饭桌上接的电话公司出了什么急事?”
林清弦的指尖猛地一顿,她没立刻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红灯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嗯,对家递了律师函。”
“律师函?”言晟的声音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的目光沉了沉,“是涉及什么事?”
“说我们抄袭他们的方案。”林清弦的喉结滚了滚,每一个字都像是卡在喉咙里,“还查到项目对接的数据全是假的,备份也被人删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更沉了。
后座的言思筝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抬眼看向林清弦的背影,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别担心”,比如“总会有办法的”,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无声的攥紧的拳头。
红灯的倒计时数字跳得很慢,言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对接数据的人是谁?有没有排查过内鬼?对家那边,有没有私下沟通的余地?”
林清弦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对接的助理已经联系不上了,大概率是被收买了。私下沟通,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怕是……”
她的话没说完,红灯已经跳成了绿灯。言晟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向前方,后视镜里言思筝的目光还黏在她的背影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像一团烧得发烫的火。
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言晟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柏油路上,声音透过车厢里的安静传过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与笃定。
“这事急不得。”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清弦苍白紧绷的侧脸,又缓缓收回目光,“你现在是团队的主心骨,你乱了,底下人就更慌了。先回公司稳住人心,把核心团队召集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摊开了说,别藏着掖着,越藏越容易出乱子。”
林清弦靠着车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