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米迦勒刚落潘地曼尼南里,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一听就知道是打群架的,耶路撒冷的守护者只觉得闹心。他往那边飞了几步,一想不对呀,这里是潘地曼尼南,他们拆潘地曼尼兰和我米迦勒有什么关系?
遂心安理得地跑去找路西法。
他已经通过八卦知道潘地曼尼南这段时间的精彩,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这么精彩。别西卜已经彻底被闹得没脾气了,小兔崽子们不敢来闹路西法,他就躲路西法这里来办公。
爱尔麦蒂和安达利尔也在这边,不过都在隔壁。爱尔麦蒂对着一堆书山纸海咬笔头,米迦勒看了一眼那些鬼画符只觉得眼睛疼。安达利尔就缩他旁边在旁边吃零食,米迦勒估计如果不是他让他去亚德拉美勒克身边盯梢,外面闹腾的估计还得多上一个。
路西法正和别西卜亚德拉美勒克他们开会,米迦勒过来他们便停下了,安达利尔缩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抛了个媚眼,又扑腾着翅膀欢快地跑了。
米迦勒深感辣眼睛,转头便看见亚德拉美勒克抿着唇笑。
……算了。
米迦勒走到路西法身边,把自己的联络器递给他看,上面是拉斐尔发的消息,通知他某位已经跑人界这件事,用词简短、干净有力,完全不是他平日的风格——看得出治愈天使这会儿脾气应该很坏很坏了。
路西法看了眼,揉了揉太阳穴,交代了别西卜他们几句就让人下去,然后用自己的联络器开始发消息。
米迦勒凑过去瞅。
【路西法:祂这是闲的。】
【路西法:下次别理祂,你们越理祂越来劲。】
【路西法:让圣堂那几个下来,要抱着祂哭就抱着祂哭,下不来台祂自己就消停了。】
米迦勒:“这样不好,太丢人了。”
路西法瞥他一眼,又加了句。
【路西法:惯的。】
这也是个心情很不爽的,米迦勒心道。
他又开口:“祂就这么放弃了,可不太像祂的风格。”
路西法淡淡回道:“祂应该知道地狱不欢迎祂。”
这是已经隔空对上过了,倒也在米迦勒的意料之中。
路西法看着他冷笑:“米迦勒大君想说什么?”
米迦勒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过去神最喜欢的就是路西法,米迦勒则一直是被他们俩一起嫌弃的那个。伊甸园里路西法是祂最喜欢的小孩,后来路西法是祂最宠爱的光耀晨星,就连神刚苏醒的日子,他和路西法之间也是他挨骂居多,老头每次一副不争气的臭小子带坏了祂心肝的架势,连路西法心情不好也是他的错。
所以他自觉神和路西法之间的事儿轮不到他多嘴,也不太能理解他们俩怎么能闹成后来那样。要米迦勒说,老头在路西法的事儿上偏心得很。当年贝利亚上来挨了一顿削,后来路西法直接闯进了大圣殿不仅什么事儿也没有,还拿走了地狱的神权。甚至到了这次,他和拉斐尔在上面焦头烂额祂无动于衷,路西法面都没漏祂就老实了——但他要是敢说这话,路西法肯定马上和他翻脸,所以他选择闭紧了嘴巴。
路西法看了他一会儿:“米迦勒,‘似神者’,”他说道,“你确实是最像祂的一个。”
米迦勒脸皱成一团:“好好说话你怎么骂人呢?”
说完,就觉得不大对劲,悻悻地闭了嘴。
二
米迦勒决定不和小气吧啦的魔王陛下计较。
他去隔壁看了看爱尔麦蒂,可怜孩子还在和作业做斗争,其实米迦勒很想批评魔王陛下这种教育方式不太人道,但是他才挨了嫌弃,所以决定下次等路西法心情好了再说。
“真不跟我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是问了一句。
爱尔麦蒂眼中闪过一瞬可怜的水光,但很快坚定下来:“我不!”
米迦勒:……行。
还没出门,玛门又来了,他没跟着弥赛亚尤利尔去人界,而是先回了第九狱,以约好的时间还没到为由非要跟着他上去。
米迦勒:“……潘地曼尼南都这样了你不管?”
玛门:“我记账了!”他又嘟嘟囔囔,“现在这情况……路西法不管,谁管得住啊。”
所以路西法为什么不管?
因为他心情也不好。
哎呀这别扭脾气。
玛门小心翼翼瞅着米迦勒的表情,以为他是不答应,立马急了:“我们说好了的!而且,而且……祂还欠我一个承诺呢!”
他还好意思提这个,米迦勒都被气笑了:“你不是说不稀罕吗?”
弥赛亚在第三狱遇到犹大这件事——很明显,是故意的,玛门显然气坏了,加上犹大的反应,当即对着老头就是一顿骂咧咧,少不了类似于“鬼才稀罕你的承诺”“要不是为了米迦勒他们才懒得搭理你”之类的话。
玛门僵住了:“你怎么会知道?”
米迦勒为什么知道,不是尤利尔,他要打报告也只会告诉拉斐尔。纯粹是因为这事儿过于精彩,玛门骂得犀利又解气【堕天使们认为】,几个堕天使群都传疯了,偷偷潜水的米迦勒自然也看到了。
玛门反应过来,跳了起来:“你果然藏在我们群里!”
米迦勒:……不好。
米迦勒:“安达利尔不小心发能天使群了,你没看到?”
有吗?玛门想,随即顿住,米迦勒眼神意味深长。
“你果然在能天使群里。”米迦勒道。
三
米迦勒走之前打算把安达利尔拎回去。
其他人拆潘地曼尼南就拆了,他们参与进去算什么,回头别把账单算到能天使军团头上。
但安达利尔以米迦勒之前已经让他加过班了的理由和米迦勒耍赖,死活不肯走,旁边的亚德拉美勒克眼神可怜,把火之天使衬得格外丑恶。
“米迦勒。”
是路西法。
小脾气很大的魔王陛下走过来,摆摆手,安达利尔眼珠子一转,便一手亚德拉美勒克一手玛门地跑了。
“我的人倒是听你的话。”
“你有脾气,何必为难他们。”
被小脾气最大的人说有脾气也是难得,米迦勒勾起他一缕头发,捏手里玩:“怄完气了?”
路西法瞥了他一眼,脸又转向一边:“以米迦勒大君的为人,我与您怄气又有什么益处呢?”
这分明是还没气够。
按照米迦勒的对路西法的了解,一般来说这架势属于他这气至少还得怄上个把月,并且是等过个几年想起来还会给米迦勒脸色看的程度。
但难得这么快他就肯出来,米迦勒看了他侧脸一会儿,告诉自己,不和他计较。
“你得讲道理,今天我可没惹你。你也不能拿‘米迦勒你真是没心没肺’这种事和我生气,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米迦勒道,“你只是在拿我撒气。”
“你是祂的副君,”路西法道,“那就不算撒气。”
米迦勒撇了撇嘴:“你以前也是祂的副君,我不还是夹你俩中间受气的那个。”
路西法道:“你知道你哪点和祂最像吗?”
“肯定不是好话,我不想听。”
“就是这副‘不就那么点事’的嘴脸。”路西法不理会米迦勒的抗拒,“祂把自己往十字架上一钉,作为不会再降下‘罚’的证明,于是全世界都要称颂祂——仿佛痛苦本身就是荣耀。不幸和死亡什么时候成了值得称颂的东西?”
“人会在意痛苦、会在意不幸,祂却要人不在意,要人证明自己——如果一个灵魂,在灾厄和不幸中也璀璨美好,那当然很好,可人凭什么非得经历这些来证明自己的‘值得’?”
米迦勒沉默了一会儿:“苦难和灾厄都是不能避免的东西,正如黑夜和白天。人当然可以不去那么做,安享自己的生活,但吞下了苦果依旧坚立的人自然可以获得更多的福祉。”
“所以祂这样想,然后这样做了。”路西法道,“但米迦勒,如果真的要安享一切、真的什么都不值得在意,你现在又在不高兴什么呢?”
米迦勒捏了捏手里的发丝,它们曾经是那种很浅的金色,就像那时候的路西法一样冷冰冰的;如今它们成了黑色,才真的冷了。
不然呢?米迦勒想。把事儿当事儿——这头头发就会变回金色么?他就可以快快乐乐地把这身破衣服扒下来丢回眼前这人头上吗?
路西法转过脸来,眼眸倒映着金灿灿的米迦勒,像倒映着一团火。
他们对视良久,米迦勒都在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换个话题的时候,路西法重新开口了。
“我希望你在意,米迦勒。”
“是大局、对错、兄弟……这些冠冕堂皇以外的在意。曾经我们总说尤利尔不明白,如今看真正不明白的是你。”路西法轻声道,“拂晓宫就是他当年跳下去的山崖,他知道他想,所以他跳了下来;后来他要回去,说的也是‘我想’。”
“你在想什么呢?你在想七天九狱,想神,想梅塔特隆……你把你的‘你想’排在最后,然后把我也排在最后,你总是坦坦荡荡,什么都无所谓,你说我从来不说,可你也从来不问我,你说你爱我,我从你那里得到的却永远最少……是,你向来如此,可米迦勒,”他顿了顿,“我想你想想我。”
“如果我问你,你就会说吗?”米迦勒反问道,“如果我想,你就会停止你的行动吗?”
“我不知道。”路西法道,“可我想。”
“你很虚伪,路西法。”
“是。”路西法道,“因为我是我。”
他又道:“那你呢,米迦勒,你不虚伪吗?”
他们对视了片刻,米迦勒勾了勾唇角:“或许。”
“这是个比我更虚伪的回答。”路西法道。
米迦勒没说话,把手里的发丝贴到了唇边。
四、米迦勒大君的联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