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工作是压迫众生的大山。
那拉斐尔面前,就是山连着山连着山连着山。
天国历史渊源,天使们都有着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他也不是副君,往日里还算清闲,开开茶话会、写写论文、管点无伤大雅的闲事。
所以又是路西法的错。
路西法作妖,星象异变,各界瞩目,天国还少了一个梅塔特隆。
堕天使们闹路西法,也没放过他,一天天的试探小动作就没有断过。亚列跑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来和他“告密”,自己多大年纪了没有点数还搞这种家家酒似的把戏。
海克哈洛托议会多数票觉得应该给他们点好看,但具体怎么给他们“好看”也是一点共识都达不成。拉斐尔觉得有些人真是议会里坐太久闲出毛病来,一点正事都不干,馊主意倒是满天飞,过了这一阵就让他们挪挪屁股,去守护天使团、惩罚天使团甚至黄道十二宫好好治治那身闲出来的臭毛病——但怎么也得先把这一阵过去才说。
泽堡尔不能不管,行政上有犹菲乐,他和尚达奉骂一顿倒是能安分些日子,但也少不了人盯着。
黄道十二宫那边也不能不管。星象的变化导致气象变化,各界接下来一个周期的季节和降雨都需要重新制定,也包括他自己主持的第二天拉奎亚,那里出产粮食和药物对天使们来说算不上必须,却不能随便减产,尤其药物——很多人等着救命。但偏偏越是珍贵的药物,对环境的变化越是敏感,拉斐尔不得不在第二天与第七天之间反复打转。
此外,他还得应对地上各界那些或明或暗、居心叵测或小心翼翼的探寻,路西法干的那些破事当然不能拿出来说,所以拉斐尔还得微笑着给罪魁祸首打掩护,并优雅地让某个孜孜不倦打听梅塔特隆的精灵王滚。
他不免想起了阿斯莫杜,如果他在,当然可以给拉斐尔搭把手;如果他没任由梅塔特隆胡来,有梅塔特隆在,也可以给拉斐尔搭把手——哦,梅塔特隆在,这些事儿压根就不会有。
拉斐尔很想骂个谁,可一来他没空,二来他也找不到人,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所以听到说圣堂里那位也没安生的时候,他想,他也不是不可以从第五天边境跳下去。
“拉弗……?”
拉斐尔微笑:“我没事。”
通话对面红色和金色的两大坨齐齐打了个颤,然后动作更快了。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米迦勒和加百列到了现场,只剩下一只战战兢兢的路露尔。
“尤利尔大君之前一直站在这里,闭着眼睛不说话。”路露尔哭丧着脸,“然后米迦勒大君你们刚刚过来就……”
哦,畏罪潜逃。
拉斐尔面无表情。
联络对面的米迦勒把自己的头发揉得稀乱,颇有当年伊甸园里火烧世界树时的风范。
“他应该是去找父神了,”加百列还算冷静,“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拉斐尔想。
他们还是一起跳下去算了。
二
【尤利尔:父神非要去潘地曼尼南,还不准我告诉米迦勒,我和玛门吵不赢祂,祂还故意调走了亚纳尔。】
【尤利尔:祂不仅带走了玛门,还招来了利卫旦,他们差点拆了第一狱,一转头祂又把拉哈伯拐去了提阿马特的葬身之地,米迦勒要是知道了肯定担心死了。】
【尤利尔:我觉得我不能光看着。】
【尤利尔:你觉得呢?】
【拉斐尔:你们现在在哪儿?】
【尤利尔:第三狱。】
【拉斐尔:利卫旦呢?】
【尤利尔:拉哈伯劝回去了。】
【拉斐尔:刚才是玛门?】
玛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鼻子怎么这么灵呀?”
【尤利尔:嗯。】
“诶诶,不能承认的,你要说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你傻呀!他说你就承认了……”
【拉斐尔:别听他的。】
【尤利尔:嗯。】
【拉斐尔:和说他,让他把他的小心思都说起来。】
【尤利尔:嗯。】
玛门:“……”
玛门怒气冲冲地对着前面兴致勃勃逛街的弥赛亚吼:“你看看你造的,这都傻成什么样了?”
【拉斐尔:还有,让他礼貌点。】
【拉斐尔:学不会我让米迦勒教他。】
玛门:“……”
贪婪之君窝窝囊囊地生着气跑走了,自然也没看见——
【拉斐尔:让他忍一忍,回来后我让海克哈洛托把他之前的补充协定过了。】
【尤利尔:他帮父神付钱去了。】
【拉斐尔:……】
【拉斐尔:那先不说这个。】
【拉斐尔:你现在过去,和祂说,玛门和利卫旦在第一狱闹了一场,路西法不可能不知道。】
【拉斐尔:如果非要去,就下次找米迦勒去其他界的时候。】
【拉斐尔:祂知道我什么意思。】
【尤利尔:祂说这样不好。】
【尤利尔:这种话你应该等祂回去再说,现在玛门听到了,他会告密。】
【拉斐尔:我故意的。】
尤利尔动作顿住,旁边的弥赛亚叹气:“太坏了。”
随即他按住尤利尔的手:“这句就不用和他说了。”
玛门抱着臂:“看吧,你造的。”
随即在尤利尔的目光中闭了嘴。
“玛门?”
玛门闻言回头,看见了犹大。
“果然是你。”
男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疲惫和倦怠,那双眼睛却闪动着精光,他打量玛门:“你不是上去了吗?我听人说有疑似你的高阶魔族形迹可疑……”
玛门脸色却变了,几步上前:“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第九狱?”
“我……”
犹大话未说完,响起了另一道声音:“犹大。”
声音本该是很寻常的声音,玛门却看着男人那张脸先是迷茫,随后瞳孔震颤,他心道不好,还没等他想好该做什么什么避免接下来的“惨剧”,犹大却整个人颤抖着弯下腰,剧烈痉挛起来,不住地喘气和干呕。
玛门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扶着他的手臂,防止他倒到地上。
他不太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反正阿撒兹勒给他做过检查,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得出结论是人没毛病,病没得治。
玛门就不明白了,这眼看着人半死不活的,怎么就没毛病了又治不了了。
只能总结:阿撒兹勒到底还是不如拉斐尔和沙利叶的好用。
阿撒兹勒只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但犹大的事儿去找拉斐尔或者沙利叶,显然有点麻烦,玛门还在找机会多卖拉斐尔一点儿好,他的兄弟个个不食烟火,财政部不能没有犹大。
这事儿其实很容易,何况还有个尤利尔,要玛门说,拉斐尔的性格和米迦勒恰恰相反,吃硬不吃软,他的心思其实很好猜,也就尤利尔是个糊涂脑袋,不但抓不到重点,还被拿捏的死死的。
还是那句话,老头水平真不行。
嗯?老头儿?
玛门突然意识到——第九狱的时候,犹大从来不会犯病。
三
【尤利尔:你下次下来帮犹大看看吧。】
【尤利尔:痉挛、恶心干呕、喘不上气,这是什么毛病?】
【尤利尔:我检查了他的赐福,身体应该没问题呀。】
【尤利尔:就是有点太瘦了,地狱是不太养人。】
【尤利尔:这种是不是叫亚健康?】
【尤利尔:唉……你也不理我,有点伤心。】
【拉斐尔:他身体没问题。】
【尤利尔:那他怎么这样,我之前每次看到他他都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