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最左边一间抢救室的灯已然熄灭,家属冲上来时,医生庆幸道:“中度骨折加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脑部情况。”
那是陆家的专属司机陈真,负责接送南泽集团董事长陆斯延,也就是陆峤年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众人眼中他的亲生父亲。
迟迟没有消息,陆峤年整张脸变得煞白,骨节被捏出咯吱声,再松开时才发现指甲已经戳破皮肤,留下好几道血印子。
林湫会死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来就被陆峤年给狂揍了一顿,强硬地摁了回去,挖个坑埋起来,一辈子都不需要想起。
直到两人都活到一百岁,然后一起躺进墓穴里,他会躺在林湫旁边,先亲一下,再深情款款地告诉他:“亲爱的,我陪你,咱们一起死吧。”
然后两人都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他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
“病人是O型血,血库告急,申请外部血液紧急支援!”
护士的一句话把单脚踩钢丝的陆峤年吓出一身冷汗,两腿一软,险些直接摔下去。
“我是O型血,来抽我的!”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魔怔似地掀起衬衫,露出一截小麦肤色的手臂,直接冲到护士面前。
护士面露疑色:“你是病人家属吗?直系家属不能输血。”
“我是他爱人。”
“多抽点,我身体好。”
“不要激动,放松!”
平时一呼百应的陆峤年此刻乖得像只拔了毛的凤凰似的,护士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放松放松,该喝牛奶喝牛奶,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另一边,陆斯延的A型血倒是不用担心,储备充足。
呵。
红灯同时熄灭,陆峤年赶紧冲上去,林湫额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听到医生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做好心理准备,植物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植物人……陆峤年不敢想,嘴角惨淡地扯出一个笑。
就算是植物人,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
陆斯延的情况并不乐观,要是二十四小时内恢复得不好,后半辈子估计也就是植物人了,一直得靠医院里的仪器过活。
“家属来签字。”
陆峤年立马在林湫的住院单上签好字,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虔诚。
“你是这位林先生的家属?那这位陆先生……”
护士提醒,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他那二手爹,只能极不情愿地重新提笔,随便写了几笔,勉强能认出来而已。
过后的二十四小时里,陆峤年就没离开过医院,他让助理把该处理的文件都送到医院里来。
这家医院是陆家投资的,林湫躺在VIP病房里,他就在隔壁的独立办公室处理文件。
晚上实在忍不住了,就偷溜出来趴在林湫病房门前的玻璃窗口远远瞧上一眼。
林湫半张脸都被呼吸罩挡住,剩下半张脸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微卷的发丝耷拉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陆峤年已经可以想象到薄被下面林湫的身体,肯定留下了很多伤,他皮肤白,平时磕碰一下就要留下红印子。
这次车祸这么严重,再赶上暴雨,他要是着凉发烧了怎么办?
他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他要是不喜欢病床怎么办?
早知道就该让他们重新进一批新研发的智能病床……
巨大的恐慌缠绕着陆峤年,他甚至不敢打开林湫的手机,那部手机只是摔碎了屏幕,找人修好后还能打开。
手机捏在他手里,冰凉的机械被捏得温热。
直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丢到他面前。
“陆大少,老子给你打多少电话都不接?你要的资料,林湫这二十多年来的履历,我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的,看不看随你,不过你得保证,看完不会发疯。”
蛮厚实的一个文件夹,看来裴骁确实是查得清清楚楚的,从林湫的出生,到小学、中学、大学、实习……认识的人一个个全都标注出来。
“谢了。”
“哟,陆大少会跟我一个打下手的跑腿儿道谢,转性了?难得啊。”
裴骁一手插兜,左脚搭载右腿上,足尖点地,斜靠在病房门前,长舒一口气,歪头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林湫,眼里多了一分钦佩。
陆峤年没吭声,背靠着房门,身子慢慢滑下去,双手将那沓文件举到自己面前。
文件说厚也不厚,林湫的一生都装在里边了。
陆峤年没有翻开文件,而是先解锁了林湫的手机。
密码解锁,六个数字是陆峤年的生日,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打开微信,置顶那一栏还是“男朋友”。
他又去翻了备忘录,里面有个私密笔记,密码还是他的生日,打开一看,是一封遗体捐赠协议书。
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去搞得这个,老子同意了吗?!
陆峤年攥紧拳头,牙齿紧紧咬合,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心底愤然,眼睛酸得厉害。
除了这个外,其他没什么异常,这场车祸倒像是意外,甚至那辆车检查出来也是刹车失灵。
怎么可能呢?改装完后他亲自检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