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撒谎倒也不算,因为林湫确实有位同事最近因为奶奶的精神病发愁,尽管两人平时几乎无私交。
但林湫主动说起这事后,那位同事又惊又喜,连忙说要请林湫吃饭,感谢的话也是说了一大堆。
提出陆峤年的名字,院长果然亲自来接待他们,奶奶的病稍微有点棘手。
于是林湫便得了一段空闲时间,在医院四处闲逛。
服务台的护士见过他和院长一起,便很热情地帮他指路。
再加上林湫长得很好看,笑起来那更是叫人心都化了,更别说他还夸她很可爱,护士脸一红,完全放下防备,甚至还给他说了些医院的一点八卦。
“一周前,有个胸口一大片纹身的女人,就在A区,她每天都说什么‘我是一棵橘子树,我要结好多橘子’,长得挺漂亮,可惜了。”
之前她说的那些东西都没什么意思,但林湫听到这一句,就知道十有八九就是陈曦。
“谢谢你陪我聊天,时候不早了,再会。”林湫莞尔,做了个拜拜的动作,那女护士还陶醉在被帅哥搭讪的喜悦中,上班也更有劲儿了。
A区,不远。
但林湫特意拐了好几道弯才误打误撞进去,然后又稀里糊涂听到了一个他永远不会忘的女声。
“橘子树,我是一棵橘子树,我结了好多好多甜橘子,你要吃吗?”
林湫加快脚步走过去,但还没来得及和陈曦见上一面,自己就被发现了。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与此同时,身后的声音也更大了。
“橘子,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要拉我回去,我要待在土里才能好好长高……”
林湫装作没听见,再次往前跨了两步,终于在拐角处见了陈曦一面。
她被两个护士模样的人拉着,见到林湫后笑声更是痴狂。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一棵橘子树。”
“喂,说你呢,无关人员请离开。”
霎那间,林湫已经稳住心神,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哦,张元清院长带我朋友去检查了,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随便逛逛,想找卫生间来着,结果你们医院太大了,七拐八拐就到这地方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一听他说出了院长的全名,院长还亲自带他朋友去检查,立马换了副脸色,好声好气把林湫带了出去,还贴心给他送到卫生间里。
林湫是跟同事一起出去的,那个张院长很快就听说有人误闯进了A区,立马去查了监控,发现林湫确实是误打误撞拐了好久才进去后才松了口气,没计较什么。
回到家里,林湫一直闷闷不乐,心情异常烦躁,想砸东西,他知道自己又该吃药了。
吃完一把药,林湫又觉得脑袋空空,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
他一直在想今天陈曦的话,从前田灵铃也说过。
之前田家老宅门口就有一棵橘子树,每年都会挂好多果,虽然很酸,但对于小时候缺衣少食的他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零嘴儿。
但是后来县里要修路,那棵橘子树就从人见人爱的大功臣变成了拦路虎,几斧子下去,那些酸甜就只存在他们的记忆里了。
为此田灵铃伤心了好几天,还说:“要是我是一棵橘子树就好了,我要结好多好多果子,越甜越好。”
林湫为了安慰她,就在城里的文具店给她挑选了一个橘子树封面的精装笔记本,她爱不释手,就此便用它写日记。
日记本在哪儿呢?
林湫想,要找到那个日记本。
林湫着手调查陈曦,却发现,她家里人早把她给忘了。
面前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父母没有失去长女的悲痛,弟弟也没有失去长姐的哀伤,甚至在林湫问起陈曦时脸色大变,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她已经死了。”陈爸留下这么一句便关紧了大门。
但他们的邻居却说,陈曦这女娃娃倒是争气,是他们县里这些年来考得最好的娃娃,到大城市上学去了,学费生活费不用家里操心,每年还能寄不少钱回家呢。这不,两年前就发达了,陈家建起了洋楼,陈娃就快娶媳妇了,但就是再也没看到过陈曦那娃娃。
“好,谢谢奶奶。”
“男娃娃,你长得好看哩,怎么知道小曦的,你不会是他男朋友吧?老婆子我虽然腿脚不好,但眼神可亮着哩,你这个男娃娃肯定也是个争气的娃娃!”
林湫苦笑一声,和奶奶告别后匆忙逃离这个地方,回了自己老家。
橘子树早被砍倒,连根拔起,可能被拿去当柴火烧了,也可能掩埋在了水泥路底下,只有那棵一人半高的石榴树还在风中摇曳,为数不多的叶子摇摇欲坠。
林湫拿起铲子就开始挖,等快要挖到树根底部时才从里面发现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就是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的照片全都是南泽集团董事长陆斯延经营地下赌场和淫场的证据,受害者男女掺半,田灵铃和陈曦不是唯二。
林湫一阵反胃,吐了好久才缓过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宁泽时,陆峤年正好来律所门口接他。
林湫直觉得反胃,又冲进不远处的垃圾箱干呕,只是这时胃里没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
从上次在浴室里出现幻觉后,他就知道自己病情加重了,但他不能去重新检查,要是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患者,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等他把自己整理好,陆峤年也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