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问你:“是你涂的吗?”
每晚准时地出现在床边,铁桶哐啷、哐啷。血满满地、扑哧地落,拖行着沉重的脚步,从床尾出发,外边的角,一;里面的角,二;往前,三;床头的脸畔,四——“是你吗?”
夜晚从学校逃回来的孩子不肯从房间出来,妈妈握着手机轻轻推开门一条缝,有一点光亮露出来,孩子就会立刻大声尖叫。她对老师道歉,给孩子请了假。
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愿出来,她和丈夫各自控制了孩子的手脚,把他弄出房间,准备上医院看看。但是孩子的力气突然变大了,两个人成年人都制不住,一路声嘶力竭地到了医院。
办理了住院,打了针,孩子似乎冷静下来,他转着眼睛,目光落到对着床尾的柜子,大喊大叫,要妈妈把柜子拿走。如果不答应的话,他就一直喊,喊到喉咙出血,妈妈只好指挥丈夫去买不透明的大桌布,丈夫买了黑色的,然后把柜子罩住,孩子果然不叫了,恢复了原样,吃了点东西沉沉睡去。
妈妈看着被黑色布遮起来的柜子,浑身不舒服,她怎么都觉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骨灰盒。妈妈摇摇头,在床边放了把椅子,坐在椅子上打盹,她今天特别累,很想睡一会,确认了孩子好好睡着,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它又出现在床边了。铁桶内依旧灌满了血。它走过四个角,停在妈妈面前,妈妈闻到了什么,睡得不安稳,她听见有个古怪的声音问:“是你吗?”
妈妈当时想梦里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于是就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得非常清楚,有东西走远了一点,往床上的孩子走去,她担忧着孩子,想睁开眼醒过来,可是身体沉沉的,只是竭力地命令眼睛睁开一点缝,孩子从床上坐起来,“上卫生间吗?”她问。
孩子回答:“嗯,妈妈,我上个卫生间。”
她点点头,或许没点,妈妈感觉手麻麻的,无法确定自己的行为,连眼睛究竟有没有睁开,事后都没想明白。警察和丈夫问她孩子是怎么不见的,她说是进入到柜子中不见的。
“可是柜子里并没有人。”
他们让她再想想。妈妈说孩子就是进入到柜子中不见的。
“柜子我们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机关可以藏人。”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否认了孩子在柜中。妈妈听了,浑身一激,仿佛活了起来,嚎啕大哭,倒在丈夫的怀里。
教室的吊扇连续光速运转了很久,在绝大部分孩子还没能感染流感的季节,五(2)班有不少的孩子因此着凉感冒,可是吊扇还要转呀,教室的臭味一直散不掉,显然吊扇起不到什么作用,敏感的孩子希望能关掉吊扇,但另一部分强势的孩子则不愿意,一旦关掉吊扇,味道会更臭,无法继续忍耐待在教室中。
在孩子们各执一词争论时,头顶上的两个吊扇突然发出咔啦咔啦声,旋转速度变慢,紧接着发出一阵恐怖的“喀啦啦”刺耳动静,扇片也随之疯狂旋转,然后又猛地停下,只一两秒,两台吊扇同时再次疯狂旋转,像是要从天花板被拽下来,声音刺啦刺啦往外冒,靠近开关的人马上把旋钮转到“0”,但是吊扇完全没有停下,依然在疯狂地转。
吊扇在天花板上左右晃动,墙灰被震得簌簌往下落桌上。
风扇要掉了!不知谁吼了一句,在吊扇附近范围内孩子跑到教室四角边边,同学挨着同学抱着胳膊,朱夏也挤在大家身边,他有一种陷在兔子堆里错觉,害怕得不分彼此,即使身旁是奇怪的朱夏,这时候也愿意抱住他的胳膊,壮壮胆。
不过两台吊扇慢慢都停了下来,没再死灰复燃。
“好臭啊……”
吊扇完全停止后,臭味更浓、更刺鼻、更恶心,已经好几个人开始干呕,跑出教室。吊扇的开关,无论扭了几下旋钮,完全没反应,两台吊扇看上去是彻底坏了。
班主任从办公室匆匆赶过来,确认吊扇完全不运作后,准备报修,现在老师指挥大家暂时各回各位,在吊扇位置下的课桌,落满了墙灰和白色墙皮碎片,天花板上露出灰色的墙,受损有些严重。
孩子们自觉帮忙清洁整理,朱夏的位置也正好处于吊扇位置范围内,有些灰甚至落在了书缝中,他反过书,打算把灰晃出来,有一些透明的小碎片一起掉出来,它们泛着光,闪痛了朱夏的眼睛,让他注意到这些小碎片。
朱夏把它们都捡起来,桌面上也有,和灰混杂在一起,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发现了,将它们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阳光看。孩子们忘了吊扇的事,嘻嘻哈哈聚在一起讨论这种碎片是什么。
是吊扇的零件吗?还是天花板墙壁上特殊的涂料呢?
他们收集起来,比谁手里的碎片大,更加闪。
没多久,校工来修理吊扇,先断了五(2)班的电,拆了吊扇开关,线路没有问题,校工再踩在课桌上,整个吊扇的外观没有变形,也没有异物卡顿的现象。
“我得整个拆开来检查。”校工将小朋友们都赶到教室外,怕卸下来后伤到学生。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学徒递工具。
孩子们好奇地站在教室外,从窗户,从前门后门,往里面看校工怎么把吊扇取下来,校工费了很多力气,吊扇似乎被卡住了,很难卸下来,学徒递来一些工具,撬打半天,卡住的地方松动,学徒也站到桌上,和校工一起合力使劲,然而当整个吊扇被拆下的瞬间,两个人像跳入了谷仓,被一大片透明的碎片吞没,孩子们在教室外惊呆地看着从吊扇里掉出来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