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说:“我……知道了。老师去一趟卫生间。”他急匆匆离开教室,而在五(2)班大家的眼里,体育老师本来坐在讲台后发呆,眼睛都直愣愣的,突然脸色一变,一句话都不留,快速地离开了教室。班长在身后叫了好几声老师,没反应,只好拿出班长的威严,上讲台管理班级纪律。
一、二、三、四……二十八、二十九……四十二……少掉了四个人,班长站在讲台上,开始默默心里数教室的人数,但是四十二号之前也是少掉的一个,后来朱夏转学过来,填补上了这个学号。
之前班级里就少一个。脑海里自然而然蹦出来这种想法,班长站在讲台边感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浑身颤了下,他清清嗓子让大家安静看书,然后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坐下来发着呆,过一会又浑身一个激灵,自己也觉得奇怪起来。
教室真的安静了一段时间,老师一直没回来,几张空位置像莲蓬上的洞,被人挖了起来。前后两顶吊扇调到高档位,卯足了风力在所有人头顶上旋转,秋天的虫扇着翅膀从大开的窗户飞进来,撞着墙,撞着玻璃,噗嗤噗嗤——咚咚这两种声音,像窗外悬挂了一双脚,它飞到吊扇旁,被扇叶旋转的旋流卷进扇叶,切掉了半边身体,一半掉在地上,没孩子注意,一半连接着一只复眼、脚和透明的一块翅膀,落在了小光头摊开的书上。
他弹走书上飞虫的半边身体,使的力气有点大,弹到了前座男生外套的帽子上。没过多久,这个男生时不时挠一下后脖,直到有人喊起来:“怎么这么多蚂蚁!”
好多人跳起来,盯着脚底周围,五楼基本看不见蚂蚁,不知道从哪爬上来的。而因为有人喊了“蚂蚁”,前座的男生摸了摸脖子,这次他的指甲缝里、指缝间都是黑乎乎的蚂蚁的尸体。
他像猴子跳起来,大叫:“蚂蚁!蚂蚁在我身上!”他罕见地流下眼泪,并不像个课本上的男子汉,对着脖子又抓又挠。“外套!看你的外套!”他脱下外套,摔倒地上,外套在地上往上拱了两记,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外套底下爬出来,连成一条黑粗的线,都是蚂蚁,全都是蚂蚁。
在这团黑乎乎的蚂蚁中,有一只明显大一圈有着翅膀的红色蚂蚁,它衔着半只虫子的身体飞了起来。但同样它被风扇搅进了旋流,身体切成两半,落在蚂蚁堆中,蚂蚁们蜂拥而上,抬着它的身体连绵成一股油亮的黑绳。
五(2)班的孩子们看着蚂蚁,终于尖叫着开始踩蚂蚁,一个一个跳起来,踩死的被值日生用扫把扫进簸箕里,最后所有的蚂蚁都被踩死了,地上又被拖了一遍。
值日生连着干了两回活,抱怨道:“今天一天都这些破事,还没放学,教室已经够干净了。”
“这里是五楼耶,那么多蚂蚁,怎么全都跑到一个人身上去了?”
“我怎么知道啦!”受害男生还抓着脖子,已经挠出血,地上的外套他是再也不要的了,待会就扔到垃圾箱里。
“一定是谁偷偷在教室养了蚂蚁!”
有人问:“那谁养的呢?真恶心,连蚂蚁都要养。”
没有一个说自己养蚂蚁。
“所以果然教室出问题了。”此时小光头从座位上站到讲台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和他打赌,教室一切如常的孩子们不同意,如果拿这两天发生的事,根本不足以判断教室有问题。“每件事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并没有我们大家理解不了的怪事啊。”
“蚂蚁和臭味不就是没办法理解的事吗?我们对教室太熟悉,所以才觉得并没有不对,可是我们要是仔细观察,就会知道实际上已经不一样了。和四年级比起来,教室有过像这两天的骚动吗?”
“我早就跟你们大家说了,一直有哭声,可结果没有一个人听见,但没关系,慢慢地都会听见了。”
“乱讲!你听见的哭声和教室有什么关系?”
小光头阴沉地看着大家,说:“一开始臭味不也是没人闻到吗?只有一个人能闻见。现在呢?已经臭了一天了吧。通风,开电风扇,还是能闻到臭味。这就是哭声和教室的关系。所以最后哭声会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而且急什么。”小光头嘲笑一声,“距离教室有没有问题的打赌,不是还没到时间,看看谁会赢到底吧。”
他从讲台走回座位,制造出臭味的两个孩子交头接耳,“说得好邪门啊。不会真的哪里有臭味吧?”
“我不知道。”
“那今晚我们还……?”这个孩子的心里有点打鼓,他既不胆小也不胆大,只是对恶作剧有一点点着迷的喜欢,这是“酷”,所以自告奋勇和小个子来完成制造臭味。
小个子也犹豫不定,班级里的同学脸上的表情有的琢磨不出,有的真的被吓到,有的也是拧着眉毛,不一定所有人都会信,他反问:“现在呢?你还信小光头说的,教室出问题的话吗?”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们不是选了相信,要是输了就太没面子了。”
“唔……我也是这么想的。”
漫长的一节课在这时恰好打铃结束,有人围到小光头那开始问什么赌约,什么教室。很快一波新的两方同伴会出现。
小个子扫过一圈他们这方赌约中选择相信的人,决定了:“今晚还是继续干。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别来,我反正是打定主意,不会退的。”
“我当然没害怕啊,你要是继续,我没话说,肯定要一起啊!”
“行,那拉钩!谁不来谁就是叛徒。”
两个孩子小拇指扣在一起,唱起来耳熟能详的拉钩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的大拇指互相重重地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