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砰!”非常剧烈的一下撞到玻璃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一只白色的鸽子撞到了窗户上,歪着脖子,展着翅膀撑在窗台上。
“它是信鸽!”有人指着鸽子的脚环,它马上剧烈地扑几下翅膀,挣扎扇开伸过来的手。但它受了很重的伤,渐渐扑不动了,歪着脑袋,张开喙,红色的眼睛盯着围着它看的几张年幼的脸。被捧起来时,脖子更歪了,从手边像柔软的柳条垂下来。
捧着它的孩子歪着脑袋担心鸽子,“它死了吗?”
“还在动呢。”鸽子在呼吸,小小的身体微微起伏,“可是我们怎么帮它?送到医务室吗?”
“不对,应该找兽医。校医才不懂怎么治鸽子。不然我们放学后去找兽医吧。现在先在我这放一下吧。嗯……我把它偷偷放桌肚里,然后给它小瓶盖的水。”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好,有人贡献出餐巾纸,垫在桌肚里面,有人把买的饮料倒在了卫生间里,用瓶盖接了水,桌肚里多余的书则暂时被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桌肚里。
“这样就好了。”鸽子被放在桌肚里的一堆餐巾纸上,他们蹲在桌肚前,问鸽子喝不喝水,往鸽子的喙边推了推瓶盖,鸽子睁着眼睛,仿佛是从一个小盒子看出去,看到几双眼睛,它扑一下翅膀,但只是微微动一下,就没多少力气了。
上课铃响了,哪怕再担心鸽子,也马上分散开坐回座位。捡到鸽子的孩子上得心不在焉,他觉得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还没有鸽子上羽毛洁白,可是这么白的羽毛却沾到了红色的血迹。
趁着老师背过身,他将桌上的橡皮推了下去,然后弯下腰去捡,看桌肚里躺着的鸽子,它睡在餐巾纸堆里,他实在担心地伸手,鸽子还是热热的,只是睡着了。
他重新直起腰,左手却放到桌肚里,不停地抚摸鸽子的羽毛。他在心里想:鸽子鸽子,快好起来。
鸽子暖暖的身体贴着手心,过一会儿他感觉到鸽子似乎往自己的手心顶了一下。他满富同情地认为是鸽子听见了自己的心里话,所以他更加努力和温柔地抚摸鸽子,不断重复:鸽子鸽子,快好起来。
像念咒语,有时候他觉得在心里默念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因为老师还在讲台讲课,在心里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突然让他注意到,连所熟悉的老师的声音都有点变形。
他继续念,这种发现只是很快滑过,手下的鸽子像一块牛奶糖,摸啊摸啊,越变越软。偶尔手指间会感觉到鸽子往上顶的回应,就像弹动的琴键。
但是,等到下课后,他再去看桌肚里的鸽子,鸽子已经死了,他不可置信地捧着鸽子,就在之前自己还抚摸着它,它还会回应自己。可是鸽子的眼睛已经覆上一层灰色膜,像甩出去的一滩果酱。他很伤心,又把鸽子在桌肚留了一节课,等下一节课下课后,他再次捧着鸽子放到桌上,这次鸽子的身体像冰冷冷的石头,他看了又看,还是不舍得。
大概到了中午吧,教室里有人不经意说了一句:“怎么有点臭啊?”
他才不得不用书包包着鸽子的尸体,在同伴的陪伴下,跑到学校一处小花坛,挖了一个小土坑,把鸽子埋了进去。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埋,埋完后,在小土坑旁边看到一根从鸽子身上掉落的白色羽毛,他捡了起来,打算留作纪念。
他们去洗手间洗了手,回到教室后,发现小角落围了人。之前说教室里有臭味的孩子不断地问别人:“你们没闻到有一股臭味吗?”
“你们呢?”她看向埋葬完鸽子回来的几个人,他们都摇了摇头,亲手埋葬了鸽子的孩子说我不知道,他还沉浸在鸽子死亡的事情里。
“那不可能,我肯定闻到了!”
“你是不是感冒,鼻子出问题了,我们这么多人都告诉你没闻到臭味了。”
“我闻到了!”有个孩子举起手,他个子矮矮的,一开始被挡在外面,没人看得见,重要的是他属于相信小光头的孩子堆里,“我也有闻到一点点味道。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臭味,不过闻起来鼻子确实很不舒服。”
“你骗人的吧?教室每天有值日生打扫,哪有什么臭味。不会是你们想赢过我们,骗大家说有臭味。”
“我确实闻到了!”小个子扬起脑袋,挤进来,矮矮瘦瘦,很容易就钻进角落里,从掉落的墙皮下方,捡起蝉的的尸体。他展示给大家看,质疑他的人大声问:“蝉死了怎么会有臭味!”
“怎么会没有臭味。教室在5楼,蚂蚁又爬不进来,它当然只能发臭啦。因为很多时候虫子的尸体都会被蚂蚁搬走当食物,我们自然而然就闻不到臭味。”
蝉的翅膀断掉,掉在地上,小个子用餐巾纸包住它的尸体,扔到了垃圾桶里,扎紧垃圾袋,安慰一直闻到臭味的同学:“我现在就去扔掉,等放学值日生把角落拖干净,就不会有啦。”
小个子提起垃圾袋去垃圾房,他的同伴追上来,跟他聊天:“你真闻到臭味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不是说过要想办法赢吗,这不就是好机会。我们可以创造一些怪事。”
“这是骗人的事吧?”
“那你就只能等到对方的人赢了。”
“……好吧。我不想让别人赢。那我们怎么做啊?”
“嗯……”小个子想了一下,说,“放学的时候你叫上大家一起来,不是说教室有臭味嘛?那就一直让教室有臭味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