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他的手伸到朱夏的嘴边,朱夏张开嘴,尝到一股咸味,是一把盐,“我看到你的手一直在摸什么东西,是你的盐吧?”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书桌,白色的盐块像珍珠躺在摊开的书页上,“它被你放在书桌上了。”
明长嬴说了比平时要多的话,朱夏感受得到,至少在这个时刻心里特别信任他。明长嬴陪着朱夏坐在床边,他稍微好了一点,消散的视力开始回来,逐渐不会将人看成两个影子。
两个人像好朋友一样坐在一起,朱夏低着头说谢谢,但是他抬头捂住了脖子,衣服领子是散开的,不知道明长嬴有没有看见自己脖子上像断头痕迹的红圈,有阴阳眼的他看到的是无头的自己吗?
朱夏扣上衣领的扣子,瞥了一眼明长嬴,“我好一点了。”
“所以你遇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它消失得很快,但是气息很危险,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一直摁门铃,而且你家的门还是开的,没关上。”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可能和前几天的事情有关吧。”
搭起的棚子、遗像、烧尽的纸灰、回来后生病、猫眼内的遗像,朱夏将这些小事都串起来。
明长嬴说:“如果只是单纯因为经过,看了一眼遗像,并不会就这样缠上。”
“它好像还在跟我说什么,可是我耳朵不好,也快要死掉了,根本听不清它说的话。而且它肯定还会再来找我的……”朱夏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不会像这次幸运,明长嬴还会摁响门铃。
“再回忆一遍吧。”
朱夏点点头,那天一天都很平常,唯一的插曲就是出门时遇到的楼下办丧事的棚子,即便当时不小心看到了遗像的一部分,心底也没觉得害怕,一个是正常人都不会产生这种情绪,还有一点就是朱夏的眼睛,使他看不清遗像中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棚子前有很多白色粉笔画成的圈,烧过纸,留下淡黄和黑色的痕迹,因为棚子搭了好多个,又摆着花圈和挽联,进进出出的人,他很小心地避开,跳来跳去,妈妈在前面叫他不要跳了,下午结束了社区活动,回来时,棚子、花圈、挽联和一大群人都不在了,只有那几个擦过踩过的黄色痕迹在。
“你有踩到那些吗?”
“应该没有吧。”
“可能你不小心踩到,带回了什么。”
“可是夏天的衣服每天都会换,就算带回什么也应该洗掉了。”
“鞋子、头发也有可能。”
“头发也会洗。”
“那就是脱掉衣服或者在洗澡前活动时掉在家里的某个角落。”
“那……”朱夏开始回忆回家后做了什么,“我脱掉鞋子就先回房间了。他追着我到房间,是不是可能东西在这里?”
明长嬴转了两圈,朱夏被搬到椅子上坐着,很不好意思看着他在房间里找,但没有花多久时间,明长嬴就从床底下捻起了一小片没烧尽的黄纸。
“是这个。”
它可能是被风扬起不小心粘上的,“就是因为这个嘛?”他皱起眉,有些赌气,“就为了这个要把我弄死……”
“它都死了。烧掉的纸哪怕是一片灰都是属于它的。”明长嬴捻着这片灰,拉开窗户,“直接扔掉吧。”
朱夏摇摇头:“如果飞到别人家,它又会去找别人了,我们到楼下,把它烧掉吧。”
明长嬴盯着他的腿,朱夏踩了两下脚,说:“我现在好多了。能走路!”
不过还只是慢慢挪动的程度,明长嬴抬起一条手臂,朱夏扶着他的手臂,坐电梯下去,在小花园,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小圈,用打火机将那一小片黄纸烧得干干净净。
朱夏盯着那窜小火苗烧尽后熄灭,然后小声地对明长嬴说:“喂,上次你来我家没有喝橙汁,这次为了感谢你,你到我家来喝一杯吧。”
他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已经不生气那天的事了,听见明长嬴嗯了一声后,朱夏的心轻轻地被它放了下来。这种感觉即好又不好,他暗地里又撅起嘴,别扭起来。
他抬起脑袋,说:“那现在就跟我回家吧。”
回到一楼电梯大厅,早晨在楼下招手打招呼的几个孩子也在等电梯,朱夏拉下脸,躲在明长嬴身后,不想看到他们。但这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
“我还是觉得好可怕。你们都看到了那个男人吧?”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几个孩子点点头,“他浮在半空中,一直盯着趴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那个人。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我不认识他。但是那个男人很凶狠地瞪着他。”
“他好像看到我们了,也和我们招手。”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问题啊?我总觉得那个飘在空中的男人看到我们了。”
大家沉默了一下,都摇摇头,离得那么远呢。与此同时电梯来了,他们走进电梯中,有谁问了一句:“你们说……我们会被缠上吗?”
至于朱夏,他脸色苍白,和明长嬴站在大厅中,没有坐上电梯。
晚上,朱桐女士帮朱夏量体温,惊喜地发现持续不退的低烧终于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