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哐当哐当往下运行,失去了电梯内白炽灯光源,楼道内光线昏昏暗沉。朱夏伸出手慢慢摸到墙壁,他回头叫了一声明长嬴。
“我在你后面。”明长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的身影又突然从白色的烟雾中显现在朱夏的身后。
朱夏吓了一跳,奇怪地转回脑袋,纳闷道:“那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你眼神不太好。”
“那你要跟紧我了,不然我眼神不好把你丢下去就没人管了。”
“哦。那这样就行了。”明长嬴伸手勾住朱夏的后衣领,朱夏脖子一缩,用手捂住了脖子,冒出奇怪的叫声,“你干什么!”
“牵着人,避免有人把我丢下去。”
“你牵衣角就好啦?我警告你不要碰我的脖子和衣领!”
“脖子有毒?”
“对,有毒,小心被毒死!”
“你最好闭嘴,嘴上没把吗?”
“童言无忌知道吗?”朱夏恼极了,现在就想把明长嬴丢下去,回了句嘴,就不和他说了,吵来吵去还站在原地一步没挪,朱夏正准备摸着墙壁探路,身后探来一条手臂揽住脖子将他往后拉。
“干嘛碰我呜被指呜呜!”
“嘘——”明长嬴捂住他的嘴,靠着耳边用气音讲:“有声音。”
白色的烟雾像一种火吐着焰舌,一些沉了底,绕着脚脖子,像踩着一块块微黄的豆腐,一些越上越稀薄,像水母逐渐融化在水里,但烟雾却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流出来,走廊里没有风,明长嬴说的声音,一直从这股雾里淌出来。
朱夏只能隐约听见,并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他掰开明长嬴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说:“可能是谁听音乐。我们快走吧。”
明长嬴这回没再因为新的原因拦住朱夏,朱夏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两个人像幼儿园用绳子圈住身体玩小火车,他是车头,对方是车尾。
烟雾来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摸着墙越走近,那道被朱夏认为是音乐的声音,混成一种一只手敲着金钵,一只手向上拢着一束头发,往上拉扯着头皮,耳朵嗡嗡震动着的“叮”声,朱夏逐渐紧张地蜷起手指摁着墙壁,震动声中有些人低沉的声音念着含混的词语。
还是快点找到家吧。
他接着小心摸着墙往前走,烟雾重重幢幢得浓,昏暗光下像纯白的一只只窝着肩低着头的鬼影。
走了很久,朱夏以为只剩下自己,即便还是能感觉到被明长嬴拉住衣角的动作,可是,他不吭一声,现在身后跟着的还是明长嬴吗?
“刚刚是不是回电梯比较好?”朱夏有些烦躁地搓着墙,希望明长嬴回答又希望别回答,免得听见一个让人惊悚的声音。
“你想回去?不怕回头看到什么吗?”
明长嬴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语气,冷淡得像在没打火的灶台上烧一锅水,顺便再刺一下朱夏,朱夏不满地回头瞪一眼,身后是明长嬴,他一边不满,一边心里却是庆幸地松口气。
“应该快到了。”朱夏继续走,然而走了几步却摸到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堵墙,“诶?”
“怎么了?”
“没有路了……”
他茫然地摸着墙,那确实是一堵货真价实的墙壁,“我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堵墙……本来是没有的……”
“哦。它是要我们往上走吧?”明长嬴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他转过朱夏的脑袋,指着右边突然出现的楼梯,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他们抬头盯着门时,门吱呀开了。
“走吧。”这次换明长嬴走上前,朱夏害怕地拉住他的衣角,他一脚,他也一脚,踩着台阶走上楼梯,朱夏躲在明长嬴身后,门内一团黑,门内的香气随着距离的缩小,越来越重。一些喃喃唱悼的念经声也从门内清晰地传出来。
明长嬴没有任何犹豫地踏入门内,像融进一片黑丝绒,一下子消失了,门外的朱夏张着手,迷茫地盯着门。
“你干什么?快进来。”
门内传来明长嬴的声音,朱夏眼一闭,屏住呼吸往前穿过门。门凉凉的,他向前伸的两手摸到了一截温暖的肌肤。
“嘶——”
“啊!”
“别叫。是我。”
“哦……”
原来是朱夏摸到了明长嬴的脖子。明长嬴被他那双冰冷如同死人的手猝不及防冻到。
朱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门内的这片黑让肌肤的颜色苍白发青,更像死人了。他低头撸下卷起的袖子,他的脸也一定泛青发灰,还好明长嬴走在前面,如果他回头,我就马上低头。朱夏心想,然后又摸上脖子,将领子的纽扣重新扣得紧紧的。
“两位客人前来吊唁!主家欢迎,请登记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