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延笙挺直腰杆,试图传递出“我过得非常好”的信息。
余光中,妈妈的眼神变得柔和,却没有看见卢延笙期待的......悔恨?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叫裴帆?”妈妈问。
卢延笙点头。
“他长什么样子?”
卢延笙扯了扯嘴角:“如果你去开过一次家长会,或许还能从光荣榜上见到他的照片。”她还是没忍住尖酸刻薄起来。
只是她自以为凌厉的话却没能伤到妈妈分毫。她依旧是笑着,像一位真正的慈爱的母亲那样:“那他一定是位很优秀的人。”
“呵,你又知道了。”卢延笙嘟囔道,“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你喜欢他啊。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位很优秀的男孩子,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卢延笙抿嘴,没说话。
“你近一点?”妈妈询问她的意见,“好不好?”
卢延笙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烦躁和叛逆,她双脚定在原地,明明听见了妈妈的话还是假装没有听到。这次见面时妈妈的温柔包容反而更让卢延笙生气,现在拿出这些又有什么用了呢?那段缩在被子里发抖拿发烫的手机取暖的日子,她已经走出很久了。
卢延歌扯了扯她的手,她没动。
卢延歌干脆走到她身后,往她的背上推了一把。
卢延笙踉跄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站在了离病床最近的位置。
“我在收拾住院行李时,找到了这个。”
卢延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心里被塞入了一根红绳。她轻易就认出了这个东西,愣神了很久。这是她小学手工课上做的红绳,回家后献宝一样绑到了妈妈戴了翡翠玉镯和金手链的手腕上,说这个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条红绳送给妈妈。
她送出去后就忘了,反正后来也没见过妈妈戴。
卢延笙还以为早消失在哪个垃圾桶里了呢。
“还留着这个干嘛?”卢延笙抿了抿嘴。这估计是妈妈身上戴过最便宜的东西了,红绳甚至戴久了还会掉色。
“不知不觉就留了这么久了。”妈妈朝她伸出手,“再帮我戴上吧?”
卢延笙没动。
叹了一口气,说:“不用对我使用怀柔政策。怪我生太早了吧,很多事情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无法骗过自己。
“你怪我吗?”妈妈盯着那根被卢延笙捏紧的红绳。
“当然。”
“我那个时候自顾不暇,你跟我一起会吃苦。你爸爸当丈夫不行,当爸爸也不合格,但他可以让你拥有最好的资源。这是我无法给出的,未来。”
卢延笙说:“我怪的不是这个。”
这下换妈妈愣住。
“你开始新生活,作为女儿我会为你高兴。后来也慢慢想明白了,不带上我的确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你......”
“我怪的是——在你那里我永远是一个用钱打发就行的孩子。”卢延笙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想要的只是和你简单见一面,和你说说话。但你每次都给我钱,是每一次!呵呵,后来干脆连面也不见了,只打钱。”
妈妈被卢延笙直白露骨的话弄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我不想输给你爸爸。每一次和你见面,你穿的衣服拎的包都不一样,好些甚至是我都舍不得买,你却当成一个消耗品在用。我一想到那些钱都是你爸爸给的,就忍不住和他比较......我拿自己的弱势去撞他的优势,输得一败涂地。我看到你总是想起他......”
卢延笙觉得自己实在太悲哀:“所以你一起恨我......”
“不!因为你是在我们最爱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妈妈说,“看见你,我总是忍不住心软,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离开。”
后来卢延笙还是坐上了离开的飞机,卢延歌留下来打算陪妈妈做完手术。裂痕已经存在,愈合了也会留下疤,她和妈妈之间大概永远都不能和卢延歌那样亲密。
她想起自己给妈妈戴上红绳的时候,那个记忆中强势高傲的母亲居然红了眼眶,捂着嘴侧头躲过去,好不让自己哭泣的样子暴露在女儿面前。
卢延笙手脚僵硬,意识到一个有人情味的人此时应该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卢延笙的手动了动,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抬起来。
在她犹豫的时候,卢延歌已经扑上去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那一刻,卢延笙恍然大悟。
原来用一个拥抱更合适啊。
一坐上飞机卢延笙就在睡觉,是被空姐叫醒的,一睡醒就抵达了目的地。在行李转盘等行李的时候,恰好能看到出口大门。
裴帆静静站在那里,对她招了招手。
卢延笙心里立马像是被塞满一样,她想到:
真好啊,她回到了一座有人会等她的城市。
明明分开才几天,卢延笙却觉得自己对他好像更依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