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都是聪明人，你应该理解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道格说道，“既然两位早有准备。那么，请随我到贵宾区来，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耐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上次他见过这个阵仗。那个专门让几位保安，说好听点是护送他去证物，说难听点就是押送。但好在这次的合作似乎确实真心实意。没有多少人直奔他们而来。周围的赌客们在继续他们的活动。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正当他们打算转移阵地时，却又有一个人出现了：耐德记得这张脸。那个先前被他救下的人，皮埃尔。看上去瘦骨嶙峋，身上的伤势明显还没有好，完全没了在警局时硬撑的姿态。他看着皮埃尔从远处狂奔而来，一路都是跌跌撞撞，踉跄地捂着自己的腹部，但身手却依然很快，身后的几个保安都险些没能追上他。直到来到道格身前时，他才被按倒在地。终于，道格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许勉强了。他看向跪在地上被迫仰视着他的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凭什么来到这里？”

周围宾客的注意力瞬间就聚集了过来。议论声清晰可闻，内容无非是有关赌场不太平，有关今天意外之喜还挺多——刚走了一个赢钱的大哥，现在又来一个受伤不知干嘛的，诸如此类。耐德倒是觉得新奇。竟然有能让那些赌客闲下心来侧目观察的东西。小赌桌都没再听见筹码转动、机械运作的声音，亦或者是模拟出的金币碰撞的脆响声。闲言碎语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只要皮埃尔跪在地上一秒钟，这些议论便会继续持续下去，萦绕在几人身侧。

不过，皮埃尔明显还是个懂帮派内部规则的人。面对这些细细碎碎的议论和道格的眼神，他明显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以及具体该做什么。他甚至顺从着周围押送他的人的动作，把头埋得更低了，腹部的伤口因为撕裂，鲜血从内部的固定带开始向外渗透到外套上。

“行。你，帮忙的事我会处理的，没看到我现在在干嘛吗？”道格边说边半跪下去，从外部看，似乎是正对发生了意外的赌客表示关心，为对方擦拭着血迹。但他依然是一副居高临下，一副上位者的姿态，鞋尖几乎能碰到对方的脸。耐德离得足够近，因此能听到他说的第一句。然而紧接着，道格的音量就低了下去。具体的谈话内容耐德无法听清，只能看到皮埃尔争辩了几句，随后便像是身体泄了力一般直接瘫软下去。随后有两位保安押送他出去。

“抱歉啊，帮派内部出了点问题。”道格重新起身，看向还在赌桌前的两位，“最近我们的下属也不怎么太平，希望没打扰到两位的兴致。我来为两位带路。”

又是这个熟悉的区域和房间。耐德想着。先前和雷格见面，就是在这里。类似的装潢，昏暗的灯光，暗沉的木桌，以及少量茶水。不同的是，这次负责安保的人明显要更少一些。至少不会是雷格同级别的货色。但是呢，究竟是眼前这位更好说话，还是雷格更好说话？毕竟他也是见过这位的身手如何，以及下手是怎么果断的。究竟是情绪还是理性占上风，一时间也难以判断。

“主要还是有关蓝帮的情况。”耐德说道，“你也知道，最近红帮出了不少事情吧？听说他们捯饬了什么特殊的药物，最近还被警方给抓了。”

“能知道这点了不起啊。不过确实。我们也想知道，红帮到底搞出了什么个东西，还能这么不计代价地一直跟我们蓝帮搞敌对。”

对方到目前为止的态度都依然是气定神闲的，不像是经历了什么恶劣帮派事件之后的常规反应。耐德也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个家伙。无论是对他先前的行为感到恼火，还是对蓝鸦最近的行为感到头疼，都无法从他的神情上判断出来。他依然是那个梳着整齐头发、面带礼节性微笑、身穿西服的年轻荷官。甚至连他的动作都带着些彬彬有礼，坐姿也同样板正，完全看不出任何帮派风格和气质。原本耐德想凭借自己的种族也许能拉近一些和对方的距离，结果却是如此陌生。也许在蓝帮，每个人都有这样不同的两个面孔也说不定呢。

不过他终归是问出了一些问题，以表达自己的怀疑态度。“所以你们是哪个帮派的？专门来我们蓝帮的地盘上，就是为了我这些？寻求合作，和我们一起与红帮作对吗？”

耐德在脑海中迅速构思着。他之前把重心实在是太放在这两个大帮派的斗争上，以至于其他的小帮派，他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即使是一两秒，也许在道格的眼中也会显得十分漫长。最后，他还是提出了一个名字。

迈克尔斯（Michaels）帮派，准确来说，是家族。对于当地的老警员来说都相当熟悉，这就是最开始时掀起的帮派斗争中加入战争的一方。原本想接替乔尔达诺家族的位置，结果因为种种原因，逐渐走向衰败。具体的历史太过久远，耐德没有太深的记忆。真正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比起新兴的红帮和蓝帮，这块顽固的本体老骨头似乎从来不大张旗鼓，至少警方现在还没抓到他们的把柄。与他印象中那些习惯于耀武扬威的年轻人，实在是相差甚远。

但话也说回来。耐德如今周围的环境，柔软精致的地毯，和仅有一门之隔，沉醉在游乐中欢声笑语的赌客们。如今的帮派，和过去有所不同，倒也十分常见。

“你对这些动物不感兴趣了？”道格问道。

“当然还有兴趣。”塔娜夏抢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