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变得更深了。
商宴庭原本是想等顾衡舟睡稳就走的,可那只手一直握着他,握得不紧,却像把一条细线绕在他指节上——线可以活动的距离不是很多。
他轻轻将线从顾衡舟的指节上解开,线一看就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线头都炸开了。
商宴庭轻轻摸了一下顾衡舟指节上勒出的红印。
在自己手上系地太紧,但在商的手上没留下印子。
顾衡舟睡着后的表情和醒着时不一样。
表情非常的安稳,睫毛落下去,像一层薄薄的羽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一小下鼻尖的动,像在确认空气还温柔。
商宴庭低头看着,心里那股“必须克制”的劲儿,又被一点点磨平。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顾衡舟的额头——不是检查温度,只是……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这里。
他伸到一半又停住。
怕吵醒他,他的睡眠实在太浅,之前只要他一动,顾衡舟就会醒来。
最后他改成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顾衡舟的发梢,轻得像落雪。
顾衡舟没醒。
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那边靠了靠,像本能地追着那点热源。
商宴庭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自己:“……真要命。”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干脆靠回去,闭上眼,任由自己放空一会儿。
——
半夜,顾衡舟忽然皱了一下眉。
像被什么梦里残留的尖刺扎到,呼吸乱了两拍,指尖也不自觉收紧。
商宴庭几乎是立刻睁眼。
他没出声,先把自己的呼吸放慢,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顾衡舟手背——不是压制,只是稳住。
顾衡舟的睫毛抖了抖,声音很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别……”
商宴庭俯身,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侧。
“我在。”
顾衡舟像是没听清,眉心更紧,像是在踌躇。
商宴庭又再靠近了一点,语气更清晰、更笃定。
“顾衡舟我在的。”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那一声像锚。
顾衡舟的呼吸顿了顿,像终于从水里冒出头,接上了空气。
他没有完全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把脸往商宴庭这边蹭,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你别走。”他含糊地说。
商宴庭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
“不走。”
顾衡舟的眉心慢慢松开,手指也放松了些,但仍然握着他不放。
商宴庭索性让自己靠得更近一点,把床沿那点距离也填满。
“你睡。”他低声哄,“我在这儿。”
顾衡舟“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放心,又沉回去。
商宴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真的稳了,才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也睡着了。
——
天快亮时,窗外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银,慢慢铺进来。
商宴庭先醒。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表,而是看顾衡舟——这已经成了某种很危险的习惯。
顾衡舟还在睡。
睡相比昨晚更放松一点,手还握着他,却不再用力,像小孩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抱着就安心。
商宴庭试着抽出手。
刚动一下,顾衡舟就皱眉,像要醒。
商宴庭立刻停住。
然后他听见顾衡舟含糊的一句:“……别抢。”
商宴庭:“?”
他忍着笑,低声问:“我抢什么了?”
顾衡舟没醒,甚至还往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像把“战利品”圈得更牢的小动物。
商宴庭彻底没辙。
他干脆重新躺回去,侧过身,额头抵在枕头上,肩膀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憋笑憋的。
“行。”他低声认输,“不抢。”
顾衡舟似乎满意了,呼吸又沉稳下来。
商宴庭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心里那点硬冷的东西,像被早晨的光照化了。
他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在书房里发给医生的信息——“多学一些应急知识”。
现在想想,哪里只是应急。
只是在意的人需要更多的保护。
虽然这太难了。
可他偏偏愿意。
——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衡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下意识摸一摸身边——摸到商宴庭的手腕,才吃了定心丸那样安心下来。
他抬眼,看见商宴庭也醒着,正盯着他看。
顾衡舟怔了怔,耳朵慢慢红起来。
“你一直看我干嘛。”
商宴庭很坦然:“醒了就想看你。”
“……像监控。”
“监控至少有用。”商宴庭轻轻挑眉,“你呢?醒了第一件事就摸人,像什么?”
顾衡舟一下子噎住。
他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辩解:“我、我是在确认安全。”
商宴庭点头:“那确认到了吗?”
顾衡舟小声:“……确认到了。”
“那松手?”
顾衡舟的手指立刻收紧一点点,表示了自己少有的的拒绝。
商宴庭看着他那点小动作,故意叹气:“我昨晚就觉得,我可能养了只黏人的猫。”
顾衡舟瞬间瞪他:“我才不是猫。”
“那你是什么?”
顾衡舟认真想了两秒,像在做一道很重要的题。
“……我是一只……很会持续观察的监察员。”
商宴庭被他逗笑了:“监察员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顾衡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诚实地说:“比以前好很多。”
“梦呢?”
顾衡舟想起昨晚那一瞬间的不快,声音低了点,像是有点委屈:“有一点点。”
商宴庭没有追问细节,只问:“醒来还难受吗?”
顾衡舟摇头。
他抿了抿唇,像是鼓足勇气,补了一句:
“醒来看到你,就不难受。”
商宴庭的目光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