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在地面上铺出一层安静的淡金色。
商宴庭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手还停在门把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房间里没有动静。
没有急促的呼吸,没有被惊醒的翻身。
他闭了闭眼,才慢慢松开手。
楼下很安静。
佣人早已被吩咐减少走动,整个宅邸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
他下楼,步子很轻,却仍然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的灯亮着。
桌面上堆着几份还未处理完的文件,手机上闪着未读消息。
他扫了一眼。
会议纪要、律师函草稿、秦骁然那边的动向汇报。
他盯着“秦骁然”三个字看了一秒,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今晚不谈这些。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撑在额侧,眉间染上几抹倦色和不耐烦。
安静如铺开的水在房间肆意里弥漫开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的思绪似乎开始被顾衡舟牵着走了。
母亲所讲述的那些情情爱爱的俗套的剧情,似乎开始应验。
顾衡舟那句“我是不是要死了”,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不是医生。
他甚至不完全了解顾衡舟的病史,他掌握剧情,掌握不了顾衡舟的健康与快乐。
书房的钟走到整点,轻轻响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冷静、克制、没有情绪。
他从来不习惯无能为力。
可偏偏在顾衡舟身上,他必须承认——
有很多东西,他控制不了,不只是剧情。
他转身走回桌边,打开电脑。
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几秒后,医生回复:【情况反复?】
商宴庭看着屏幕,停顿了一下。
【不是,还想多学一些应急知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商宴庭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楼上。
顾衡舟在梦里翻了个身。
这一次,没有坠落。
他梦见一条很长的走廊。
光线从一侧照进来,地板干净,墙面是白的。
他走在里面。
没有锁扣声。
没有金属。
没有人用恶心黏腻的嗓音喊他的名字。
只有脚步声。
很轻。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门。
门没关严。
里面有光。
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只是站着。
然后——
有人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衡舟。”
他回头。
不是秦骁然。
不是看台上的他们。
而是很清晰的一道身影。
站在光里。
他被光簇拥着醒来。
夜灯被调得很低,光像一层柔软的糖霜,轻轻铺在床沿。
商宴庭坐在床边,本来端端正正,像开董事会一样自律。
顾衡舟闭着眼装睡,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条缝。
“你这样坐着不累吗?”
商宴庭没看他:“不累。”
“骗人。”
顾衡舟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像小猫在生闷气“你肩膀都绷着。”
商宴庭沉默了一秒,轻轻放松了一点。
“现在呢?”
顾衡舟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是真实。
“现在像人了。”
商宴庭挑了挑眉:“刚才不像?”
“像雕像。”
“什么雕像?”
“那种公司大厅里很贵的雕像。”顾衡舟想了想,“看起来很厉害,但不会说话。能震慑住好多人。”
商宴庭失笑。
他很少被人这样形容,至少没人敢在他面前形容他是一块很贵的雕像。
“那现在呢?”
“现在像……”顾衡舟顿了一下,声音小下去,“像可以靠一靠的港湾。”
商宴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那要不要试试?”
顾衡舟睫毛抖了一下。
“试什么?”
“靠一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顾衡舟愣住。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往那边挪了一点点。
是那种——像小动物确认温度一样,一寸一寸地试探。
软软的,胆子很小。
偏偏这样的动作顾衡舟做来可爱的让人心疼。
商宴庭没有动。
只是把手臂往外放了一点。
顾衡舟的肩膀轻轻贴上去。
隔着衬衫的布料,温度很清楚。
他僵了一下。
商宴庭低声:“不舒服?”
顾衡舟摇头。
“……没有。”
他又往里靠了一点。
整个人慢慢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