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那种,而是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渗进来。
灰白、浅金、再到温和的亮。
顾衡舟是在这种变化里醒过来的。
意识回来的第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身体很沉,像被压进床里。
胸口没有昨晚那样撕裂的疼,却残留着一种钝钝的空感,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暴雨,雨停了,地面却还湿着。
他动了一下手指。
有感觉。
但发麻。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呼吸进到一半,身体猛地僵住——
不行。
这个念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跳出来。
他立刻控制住自己,把那口气变得又浅又轻。
心跳随之乱了一拍。
他睁开眼。
天花板干净、安静,没有阴影。
房间里没有人。
可他记得——
门没有锁。
门外,有人。
这个记忆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昨晚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那句“我的玩具”。
还有自己在车里失控的呼吸。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
喉咙开始发紧。
不是现在要发作。
而是后怕。
是一切结束之后,大脑终于有余裕开始害怕的那种。
他缓慢地坐起身,背靠着床头。
呼吸一点一点数着来。
一。
二。
三。
做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意识到——
自己现在并不安全。
不是外界的危险。
而是身体和大脑之间还没有恢复同步。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恐慌。
他想叫人。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怕自己一开口,又会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不是敲门。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站在门外,动了一下。
顾衡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商?”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门外立刻有回应。
“我在。”
商宴庭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低而清晰。
顾衡舟几乎是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软了一点。
“你……还好吗?”
商问得很小心。
不像昨晚那样急。
更像是在确认。
顾衡舟张了张嘴。
“我……有点……怪。”
他说得很慢,像在斟酌用词。
“不是难受,就是……怕。”
门外沉默了一秒。
不是不回应。
而是在选择怎么回应。
“我进来,可以吗?”
商宴庭问。
顾衡舟的心跳乱了一拍。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
“……可以。”
门被轻轻推开。
商宴庭走进来时,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衬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袖口卷着。
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去开会的总裁。
更像是一个熬了一夜、却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的人。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站在门边,看着顾衡舟。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衡舟想了想。
“像……刚从水里出来。”
“已经不淹了,但还是冷。”
商点了点头。
“那是正常的。”
他说得很轻,“昨晚太突然了,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
顾衡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点发白。
“我是不是……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