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岭没想到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揉着肩膀,坐了起来,脑袋发懵,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睁开眼睛看看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天黑了?!!!
周岭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翻身下床,看着墙上的时针。
完了,上任第一天,睡了一个下午,周岭非常自责,赶去别墅的路上,想着等会要面临的责备,说不定,夫人明天就让她滚蛋了。
周岭到门厅时,夫人和少爷在聊天。她停住了脚步,但她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偷听。
“让她离开,给她结这个月三倍的工资。”宴从安语气平平地说,好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夫人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从安,你的生活需要新的人加入,多一个人照顾你,陪你说说话,不好吗?”
“我不需要。”
“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饶师傅说她爹妈死得早,爷爷奶奶相继得病去世,现在孤身——”
宴从安不耐烦地开口,话中带着一丝烦躁,“她的悲惨并不是我造成的,我没必要为她负责。”
夫人并不生气,继续说道,语气温柔,“就算这样,你也得让人家干满一个月,拿到这个月工资再走吧,她找下家也好找一些。”
宴从安和母亲从小斗智斗勇,他深知妈妈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他妈看着柔软,实则说一不二,他们家还没人敢忤逆她。
“一言为定,一个月让她走人,还有二十九天。”宴从安说完便操控着电动轮椅回了卧室。
他昨晚静静坐着,看了一本晦涩难懂的法文书。等到天蒙蒙亮才躺下,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便被周岭从床上薅了起来,到现在都没合眼。
他困极了。
周岭站在门厅听完了所有对话。她的脚步踟蹰不前,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夫人、阿力还有......少爷。
她不是泥做的人,她有情感有廉耻心。
宴从安这样说,无异于是出于厌弃。而夫人又出于怜悯留下了她。
她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离开的话,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大城市,她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养活自己?
不走的话,她能想象得到,以后的每一天,她的自尊心都要被宴从安踩在脚下。她再会装傻充愣,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夫人起身发现,站在不远处隐了半个身子的周岭,她开口将周岭叫了过来。
夫人嘴角带笑,眼眸温润,牵着她的手坐下,夫人还未开口说话,周岭便被这种无声的关心,感动到落泪,泪水止不住的流。
委屈的时候无人关心,周岭可以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一旦有人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她便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悲伤,眼泪决堤,无比地想寻求别人的安慰,极度渴望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周,从安他刚才的话都不是针对你一人,我们之前已经给他请了不下十位护工,皆被他恶语相向,冷漠对待,那几位护工都请辞了。”
周岭没想到这个前情提要,看着夫人的眼神透出疑惑,泪水不受干扰地直直流下。
夫人被这副模样逗乐了,继续开口,“老饶说起你时,我们固然会怜悯你,但更多的是被你的坚韧打动。希望你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从安,他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斗志,要不是顾及到我和他父亲,他早就离开了。”
说到后面,夫人眼里泛着泪光。
即使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可每每提起都快要窒息一般。
周岭的眼泪不再留,她明白自己被选中不是一种施舍,而是她有存在的意义。
周岭紧紧握住夫人的手,反过来安慰她,“夫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唤醒他的求生意志,让少爷活到百岁!”
话落,她意识到这是在说大话,刹那无声,尔后找补到,“夫人,我的意思是,我,会尽力的。”
夫人温柔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委屈你了。”
奶奶最爱摸她的头,用干枯瘦小的手,一下一下抚摸。
她此刻真情实感地想要帮助宴从安获得求生意志,因为夫人,让她体会到了珍贵的温暖。
从小到大得到的温暖她都铭刻于心,在下一次痛苦来临时,将这些宝贵的记忆拿出来反反复复感受,她拼命想从为数不多的温暖中汲取力量。
她的生活充斥着贫穷责骂,童年无休无止繁重的家务劳动,十几岁后独自一人扛起照顾奶奶的重担。
温暖的感觉是,想起来便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内心一股暖流旋转,滋润每一分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