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镜子。”他说。
他们走过去。
镜子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它的表面是黑色的——不是反射的黑色,是自身的黑色。像是某种凝固的深渊。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不是艾琳。不是那个“镜子的意识”。是一个沈嘉奎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人。很老很老的女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雪白雪白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色,像是褪了色的天空。
“你们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慢,像是风吹过枯叶。
“你是谁?”沈嘉奎问。
“我是这面镜子的真正守护者。”她说,“不是艾琳——艾琳是我创造的幻象。我是这面镜子的灵魂。”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离开。”她说,“带着碎片离开。但——”
她看着他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们不能从这里直接回去。你们必须穿过这面镜子——这面最后的镜子。它会把你们带到传送小屋。但穿过它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她说,“不是抽象的恐惧——是具体的、有形的、活生生的恐惧。你们每个人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你们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
沉默。
“能一起吗?”络菲问。
“不能。”守护者说,“每个人都是独自的。这是你们必须独自通过的考验。”
她看着沈嘉奎。
“你愿意吗?”
沈嘉奎回头看了看其他人。
络菲咬着嘴唇,但点了点头。孟伊禾握着络菲的手,也在点头。夏沐柠的表情很平静。江则在发抖,但他没有退缩。林书源和姜之恒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谢柏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林禹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点了点头。
陈星檀站在最后面,看着沈嘉奎。
沈嘉奎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走吧。”陈星檀说。
他转身,面对那面镜子。
守护者笑了。
“祝你们好运。”她说。
她的身体消失在镜子里。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手触碰了镜面。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了。
他被吸了进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沈嘉奎站在一片虚无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光来了。
很微弱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熟悉的街道。
他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道。
他看着周围的建筑——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杂货铺,拐角处的垃圾桶。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是镜子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沿着街道走。走到了他家的楼下。楼道的门开着,里面很暗。
他走进去。
上楼。一级一级地。每走一步,木板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二楼。三楼。四楼。
他家在四楼。
他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门上有门牌号——402。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他的家。客厅、沙发、电视、餐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他的妈妈。
沈嘉奎愣住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是镜子制造出来的幻象。但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他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很小。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疲惫的痕迹。
“妈。”沈嘉奎说。声音有些哑。
他的妈妈转过头来,看着他。
“回来了?”她说,“吃饭了吗?”
沈嘉奎的眼眶热了。
“吃了。”他说。
“那就好。”他的妈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沈嘉奎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她不是真的。但他不想走。
“你还记得吗?”他的妈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是红烧肉。每次我做红烧肉,你都能吃两碗饭。”
“记得。”沈嘉奎说。
“你现在还喜欢吃吗?”
“喜欢。”
“那就好。”他的妈妈说,“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熬夜。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沈嘉奎的眼泪流下来了。
“妈。”他说。
“嗯?”
“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
他的妈妈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平静。
“我知道。”她说,“你走吧。”
沈嘉奎看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轻,很远:
“照顾好自己。”
沈嘉奎站在楼道里,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继续走。上楼。
五楼。六楼。七楼。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很亮。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
传送小屋。
所有人都在。
络菲、孟伊禾、夏沐柠、江则、林书源、姜之恒、谢柏泽、林禹帆、沈嘉奎。
他们站在传送小屋里,看着他。
“你出来了。”络菲说,“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沈嘉奎看了看周围,“你们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夏沐柠说,“你用了最久。”
沈嘉奎看着陈星檀。陈星檀站在角落里,靠着墙。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那些黑线消退了很多——只在下巴上还有一小片。
“你看到了什么?”陈星檀问。
陈星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没什么。”他说。
陈星檀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黑线——也消退了很多。从肩膀退到了手肘,从手肘退到了手腕。只剩下一小段,从掌心延伸到手腕。
他看了看其他人。络菲的手腕上也有黑线——很短的一小段。孟伊禾的也有。所有人的手腕上都有。
十个人,十道黑线。
“这些黑线是联系。”夏沐柠说,“我们和碎片之间的联系。我们经历的越多,联系就越强。”
“那它变短了是什么意思?”络菲问。
“也许是联系减弱了。”夏沐柠说,“也许是我们通过了测试,碎片认可了我们。”
沈嘉奎从口袋里掏出那九块碎片。它们在他手心里发光——稳定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