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传送小屋后。
沈嘉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伤口还在,黑线退到了手腕的位置。他想起那个梦——倒影说“你可以相信你自己”。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相信这扇门会开?相信时间会恢复正常?相信他们还能回到现实世界?
“先别想这些。”陈星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到屋子中央,把那九块碎片放在地上。碎片的光芒很微弱,一明一灭的,像是在呼吸。
“碎片在告诉我们什么?”沈嘉奎走过去。
“不知道。但它们的活动频率在加快。”陈星檀蹲下来,盯着那些碎片,“之前它们只有在指向下一块碎片的时候才会活跃。但现在——它们一直在活跃。”
“因为下一块碎片要出现了?”夏沐柠问。
“可能。”陈星檀站起来,环顾了一下传送小屋。
这间屋子他们来过太多次了,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灰扑扑的墙壁,高高的天花板,那盏吊灯悬在半空中,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角落里,木质台阶上蒙着一层灰。一楼有那扇他们进出用的门,二楼有六扇门——其中三扇已经打开过了,通往不同的世界。还有三扇关着。
“我们得在这里等。”沈嘉奎说。
“等多久?”江则问。
“等到门开,或者等到碎片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
“这间屋子在维持我们。”夏沐柠说,“就像它维持自己一样。”
沈嘉奎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困住的感觉,是被保护的感觉。这间屋子不让他们出去,不是因为要困住他们,是因为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那就等。”他说。
没有黑夜。
窗外的天一直是灰色的,不亮不暗,不变。但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昼夜节律——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困意就来了。
他们发现了与从前不一样的一点,这次的天没有那黑了。
陈星檀说:“这次不一样了,我们一块睡在客厅吧。”
“怎么睡?”林禹帆看着光秃秃的地板。
“轮流睡。”陈星檀说,“五个人睡,五个人守。四个小时轮换一次。”
“守什么?”江则问。
沈嘉奎沉默了一下:“守这间屋子。”
他们没有睡袋,没有毯子,只能靠着墙坐在地上,用背包当枕头。沈嘉奎让络菲、孟伊禾、江则、林书源、姜之恒先睡——这些人受伤最重,或者最容易害怕。他和陈星檀、夏沐柠、谢柏泽、林禹帆守第一班。
五个人坐在屋子中央,围成一个圈九块碎片放在圈子中间,微弱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沈嘉奎看着那些碎片。它们的光芒在缓慢地变化——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灭的呼吸式变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捉摸的变化。有时候光会流向一个方向,有时候会分成几束,有时候会突然暗下去,然后又慢慢亮起来。
“它们在说话。”陈星檀突然说。
沈嘉奎看向他:“说什么?”
“不知道。但它们在传递信息。”陈星檀伸出手,手指悬在碎片上方,没有触碰,“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告诉我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陈星檀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碎片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一个村子。”他说,“很老的村子。在山里。有很多石头房子,有一条河,河上有桥。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树——”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沈嘉奎问。
陈星檀的脸色白了一些——比之前更白了。那些退到下巴的黑线似乎又往上爬了一点点。
“那棵树上有东西。”他说,“吊着的。很多——”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
“是下一块碎片的位置?”夏沐柠问。
陈星檀点头:“应该是。”
“那扇门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也许等我们准备好了就开。”
沈嘉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了?经历了亡灵之城和镜中迷宫,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任何东西。但现在,看着陈星檀脸上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点,听着他说“那棵树上有东西吊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别想太多。”陈星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想太多会怕。怕了就走不了。”
沈嘉奎看着他。陈星檀的眼睛在碎片的微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那些跳动的光。
“你不怕?”沈嘉奎问。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
“怕。”他说,“但怕也要走。”
四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叫醒络菲那一组,换了班。沈嘉奎靠着墙,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听到林禹帆在低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谢柏泽讨论什么。他听到夏沐柠翻书的声音——她居然带了一本书进来。他听到陈星檀的呼吸声,就在他旁边,很浅,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不变的。
沈嘉奎看了看手机——早上八点。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可信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
所有人都醒了。十个人挤在二十平米的屋子里,空气有些闷,但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闷——这间屋子似乎在调节着什么。
“我们今天做什么?”络菲问。
“复盘。”沈嘉奎说。
“复盘?”
“对。把从那次的船之后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从那次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船、亡灵之城、镜中迷宫。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危险,不同的解法。下一块碎片在荒村里,我们得搞清楚这些世界的规律。”
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嘉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这是他出发前随手塞进去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先从第一个开始。”他在本子上写下“船”,“谁记得最清楚?”
“我。”谢柏泽举手。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刚从船上回来的时候好多了,“我和孟伊禾最先被困在船上的。那艘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
“那艘船很大,很旧。甲板上全是箱子、绳子、渔网之类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它们会动。箱子会自己打开,绳子会像蛇一样爬,渔网会朝你扑过来。我们跑了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一样。有的房间全是镜子——和镜中迷宫里的那种不一样,是那种会把你吸进去的镜子。有的房间全是人皮——完整的人皮,摊在地上,像是被人从里面脱下来的。”
“那些由人拼成的怪物呢?”沈嘉奎问。
“那个东西——”谢柏泽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个东西是由无数个人的碎片拼成的。手、脚、脸、躯干——全都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它在船上游荡,到处找活人。我和孟伊禾躲在柜子里,它从外面经过的时候,我能听到它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像是骨头在摩擦。”
“你是怎么摆脱它的?”
“没有摆脱。”谢柏泽说,“它找到我们了。它把我们抓出来,然后我们就到了传送小屋二楼的抽屉里——被那团黑雾困住了。”
沈嘉奎在本子上记下:“船——由人碎片拼成的怪物、会动的物体、人皮、吸人的镜子。”
“第二个。”他看向络菲,“亡灵之城,你最清楚。”
络菲放下书,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