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炎青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系潇依言屈膝,与他平视。月光落在两人脸上,炎青连醉眼朦胧,竟真的从那怪异的妆容里,看出几分臆想中女子的柔态。他指尖抬起,悬在系潇脸颊上方,几乎要触到那冰凉的皮肤,却又猛地收回,嗤笑一声,语气复杂:“这胭脂……在你脸上丑得很。”
他忽然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铺天盖地扑在系潇的鼻间。系潇僵着身子,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映着他酡红的脸,像盛着一团燃烧的火。下一瞬,炎青连的唇覆了上来,带着酒液的冰凉与湿热,轻轻擦过他的唇瓣,一滴酒水滴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系潇的瞳孔猛地收缩,惊得忘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凝固。炎青连也在那瞬间清醒,酒意如退潮般飞速褪去,当看清眼前人是系潇时,他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系潇踉跄着跌坐在地,手肘磕在石板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抬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唇,一遍又一遍,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眼底翻涌着愤怒、羞赧与深深的慌乱:“滚!都给我滚!”
周遭的男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炎青连指着系潇,眸中浑浊的黄越发明亮,如困兽般嘶吼:“你是父皇派来的奸细!恶心至极!你也滚!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系潇默默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宫装裙摆,动作缓慢却沉稳。他朝炎青连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酒气,带着一丝灼人的触感。高台上只剩炎青连一人,他终于撑不住,顺着盘龙柱滑坐在地,泪水冲破眼眶,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细小的水花。“为何?”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何要这般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将这永世的诅咒刻在我的骨血里!”
他猛地抬手捶向地面,青石坚硬,指骨很快便渗出血来,暗红的血珠滴落在石板上,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拳接一拳地砸着,直到手臂酸软无力,才将头埋在染血的掌心,无声地哽咽。月光洒在他颤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捆住他的身,也捆住他的心。
系潇立在回廊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高台上那道孤绝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身旁的男妖忍着笑,凑上前来打趣,语气里满是戏谑:“系大人,您这脸上的胭脂水粉,衬得倒是别致,还不洗去?”系潇抬手用袖口用力擦着唇瓣,直到皮肤泛红渗血,才停下动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屈辱:“此乃我毕生之耻。”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赭红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高台之上,炎青连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清冷的月光与刺目的血痕,映着他无尽的绝望与孤独,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