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牢深处，冥子寅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气发出声响。今夜的月光格外烈，透过牢窗的铁栅斜射进来，如一把锋利的银刃，将满地干草照得纤毫毕现，也映得他额角的冷汗泛着冷光，顺着下颌线滚落在衣上。

他撑着冰冷的石地坐起身，视线落在一旁蜷缩熟睡的系潇身上，少年侧脸埋在阴影里，呼吸均匀，墨发散落在干草上，像一捧泼洒的浓墨。就在这时，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碧玉高台上，那人穿着如火的红袍倚着盘龙柱，鎏金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淌下；阶下立着的系潇，身着楚红绣莲的宫装，与那人四目相对。红袍人伸手挑起系潇的下巴，笑容邪佞又悲怆，那眉眼分明是炎青连。

“唔……”冥子寅头痛欲裂，抬手死死揪住头发，炎青连的记忆为何会钻进自己的脑海？大婚之日新娘逃遁，终身不得近女色的枷锁，竟与炎青连的诅咒如出一辙。正沉思间，右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火焰在眼底燃烧。他踉跄着扑到牢角的水洼边，借着月光看去，水洼中倒映的右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转成浑浊的昏黄，像蒙尘的琉璃珠。

他惊得往后缩了几步，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如今的他要变回炎青连了。恐慌过后，是更深的迷茫，他与系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如今的系潇同自己记忆中的系潇判若两人。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系潇，月光恰好移过少年的脸，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冥子寅像猫一样爬过去，鼻尖萦绕着系潇发间淡淡的草木香。他缓缓俯身，想要看清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轮廓是否有偏差，鼻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脸颊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