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定制还是买成衣啊?”来人身材娇小,音量却恰恰相反,洪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把钟繁吓了一跳,“我姓燕,是这间店的掌柜。”
“定制的话,我们家的布都在西边。”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看去,数不胜数的华贵布料规整地悬挂在架子上,还有不少整齐地堆叠在桌上,“但最近订单太多,裁缝忙不过来,您要是定制,工期得多等一阵。”
“若您需要成衣,请跟我走。”钟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带到屏风后,各式各样的衣服映入眼帘。
掌柜双手叉腰,满脸骄傲:“我敢说,咱这款式是城中最全的,同等价钱下用料也是最好的。”
钟繁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扭头问道:“有素色衣物吗?”
“有的有的!”杨掌柜小跑到一个货架前,找出一件浅紫色棉袍,“这件您看行吗?”
钟繁点头,杨掌柜心中有了谱,又翻找出来好几件,也都被一一应下。
钟繁看了眼被码放在桌上的衣服,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了,刚打算结账,掌柜却没了踪影。
她只得在店里逛逛看看,等待掌柜回来。本是为了消磨时间的走马观花,但她却被一匹布料吸引了注意力。
蓝色云锦上绣着一只衔着柳条的燕子。与其它布料相比它并未有亮眼之处,可不知为何,钟繁心中却甚是喜爱。
“小姐?”背后突然冒出声音,钟繁瞳孔一颤,向前跨了一步的同时警戒地迅速转身,直到看清了是谁才放下心。
“不好意思啊小姐,吓到你了?”掌柜一脸关切地询问。
“无碍。”钟繁吊起笑,快步走到柜台,“结账吧。”
付完钱,杨掌柜将衣服用绸缎包好后,又递给钟繁一个包裹。
“您买了那么多件,按本店的规矩是有礼品相送的。您打开看看,若是不喜欢我们可给您更换。”
“不必了。”钟繁摆摆手,提起包裹出了门。对她而言,要付钱的东西只要值得那个价就行,至于附带的,她不在意。
出衣坊时天色已经不早,街上行人少了许多,钟繁的步伐也不免加快了些。
她拐进隔壁街,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从刚才起,她就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本以为是错觉,可无论她怎么走那人都在她身后。
手心渗出细汗,手中的簪子被她死死握住,脚上步子跨得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那人也像反应过来似的,钟繁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扔下包裹,快速转身,手中的武器向那人刺去。
“小姐!”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跪在钟繁脚边。
钟繁惊魂未定,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惜年!你怎么在这?”
“小姐昨日没回宫,您没受伤……”
钟繁撸起惜年的袖子,她手臂上多了不少伤口,中间还泛着红。
“你……”钟繁语塞,像是一锅闷煮的汤药被硬塞进心里,令她喘不过气。她的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却又收回,“对不起……对不起……”
惜年抬起头,趁着将落的夕阳从脚到头地把钟繁看了个遍,“小姐您没事儿就好。”
钟繁把人从地上捞起,轻轻搭上她的手,语气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惜年的呼吸停滞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回去,脸上的担忧变成了夹杂着苦笑的无奈。
“长公主知道我协助您出门,说只有寻到您才能回宫。”她双手无意识地纠缠,想要抽离,却在钟繁的包裹下越动越紧。
钟繁松开手,没说话,视线在惜年身上游走。
惜年像是感应到了这无形的审视,虽然已经站起了身子,头却低得快挨着地。她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包裹,掸去上面的尘土,呈到钟繁面前。
两人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直到城墙吞食完最后一抹夕阳,这份沉默终于被打破。钟繁接过东西,一步、两步、三步……不知走了多少步,她的声音从街尾远远传来,空渺却坚定:“我不会回去,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惜年注视着钟繁离去的方向,即使那里已经没了任何人的影子。
……
“这儿!”微亮的天光下,城门边的小女孩正兴奋地招手。
钟繁走近,把手中热腾腾的包子凑到女孩鼻尖:“饿不饿?”
女孩眼神聚焦在包子上,黑黝黝的眼珠跟着四处移动,尽管已经咽口水了头却直摇。
钟繁勾起一抹笑,把包子塞进女孩手里,又把剩余的分给了另外三人。
“我叫李梅,这个是我姐李荷,那个高个子是我弟李麦。”她又指了指正吃包子的女孩,补充道,“那是我侄女,李乐乐。”
见钟繁点头,李梅有些惊讶。她压低声音,“很少有人像你这样。”
钟繁:?
“往常人家一听,都会问:‘孩子怎么和妈一个姓?’,虽然知道他们很多没恶意,可心里总有点膈应。”
钟繁双手覆上她的肩,凑近她的耳朵:“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同母亲一个姓。”
随后站直,向四人介绍自己:“我叫沈简,简单的简。”
还没多说,城门敞开,人群开始移动。
“沈姑娘快上车,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