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了大夫来看，可大夫把脉之后，只是连连摇头，说此症古怪，从未见过，开了几副清热祛毒的方子，却也明言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看着柳依依脸上日益严重的红疹和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段文竹心急如焚。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蓦然浮上心头。

去城西的某个地方，在那里，他会“偶然”遇到一位能治好柳依依脸上恶疾的隐世神医。

然而，伴随着这个“指引”，一种更深层、更冰冷的明悟也随之而来：

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一旦他动用这次“指引”，找到那位神医。

那么，他的“好运”将消耗殆尽，未来的路，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都只能靠他自己。

“文竹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柳依依敏感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恍惚。

段文竹猛地回神，对上柳依依的泪眼，心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对自身前途的考量压了下去。

“没、没事。”他掩饰性地别开眼，语气有些生硬。

柳依依哭得更加伤心：“文竹哥哥，我的脸……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如果永远都这样……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是真的害怕，容貌是她最大的资本，失去了容貌，她在这世间将再无立足之地。

段文竹拍了拍她的背，承诺道：“别怕，我不会放弃你的，总会找到办法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柳依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的手：“文竹哥哥，你会永远这样包容我、对我不离不弃的，对吗？”

段文竹下意识地点点头，习惯性地用上了安抚的口吻：“你是我妹妹，我自然……”

“妹妹？！”柳依依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谁要当你妹妹？！段文竹！事到如今，你还只当我是妹妹吗？！”

她积压的委屈、不安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为了你，一次次算计顾沁月！我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全都是因为你！你现在告诉我，我只是你的‘妹妹’？！”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执拗：“我不要当妹妹！我要你娶我！我们要永远绑在一起！只有这样，我才相信你不会抛下我！”

段文竹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直白的要求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和红疹而扭曲的脸，心底那点愧疚瞬间被厌恶和压力取代。

娶她？

一个容颜尽毁、出身青楼的女子？

这会让他在科举路上平添多少笑柄和阻碍？

不，不行！

几乎是瞬间，他就在心底做出了冷酷的决定：他不会去找什么神医。

这最后一次的“好运”，他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科举考场之上！

他自我安慰：命运向来眷顾他，这次的选择定然没错。

等他高中状元，风光无限之时，说不定那些隐世神医会主动前来投效，柳依依的脸自然能治好。

对，一定是这样！这才是最明智、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柳依依眼中燃烧的绝望和质问，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说道：“依依，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治脸和考功名才是要紧事。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柳依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与决绝。

她本就是在风月场和底层挣扎求生的人，从来不是什么良善小白花。

段文竹的犹豫和那句“妹妹”，彻底寒了她的心，也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不过，她面上却迅速安静下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仿佛真的被段文竹那句空洞的“不会丢下你”安抚住了：“嗯……文竹哥哥，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段文竹摒除杂念，开始专心攻读，为三个月后的秋闱做最后的冲刺。

柳依依也变得异常“乖巧”，不仅不再提婚嫁之事，还主动承担起照料他起居的琐事，时常为他熬煮补汤，嘘寒问暖，俨然一位贤惠的“妹妹”。

起初，段文竹心中存着极大的警惕。

每次柳依依送来的汤水，他都会趁其不备，偷偷倒给巷子里的流浪狗。

一连三天，那狗依旧活蹦乱跳，甚至还胖了些。

段文竹看着空空的碗底，又看了看自己日渐干瘪的钱袋——那些补汤的食材虽不名贵，但对他如今的经济状况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不由得暗笑自己多疑，依依如今除了依附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难道还真会害他不成？

戒心一旦松懈，便再难提起。

这天晚上，柳依依照例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柔声道：“文竹哥哥，读书辛苦了，喝碗汤补补身子吧。”

段文竹不疑有他，接过碗，几口便喝了下去。

汤味似乎与往常有些细微的不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香气，但他只当是柳依依换了配方，并未深想。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得浑身莫名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