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绕了一圈,四个通道可通楼层。那臭流氓尾随一路,想来他们住处定然也早就暴露。
不出意外九成,是会被守株待兔。剩下的一成,便是赌。赌墨轩在她再次被抓住的时候,能及时赶来。
啧,早知道,上辈子做牛马时。挤也要挤出时间,去学散打,把臭流氓打得满地找牙。
唯一会的一两招,还是当年学校普法教育,几招对付色狼的防卫术。
她缓缓垂下眼,复又睁开,望定远处那红色的门。
先上第十层 ,蹲墨轩。
一柱香前。
红柱青瓦的酒楼大门前,墨轩缓步向前。身后时而传来拍手叫好,或嬉笑声,他瞥了眼身后人。
赤色斗篷轻拢在少女脸畔,颊染薄红,较平日多了分娇俏。漆点星眸,长睫轻弯正笑望向他。
墨轩垂睫,轻将视线移开,从身后转至前方,举步跨过门槛。
幽深甬道间,“噹”一声响后,随即而来便是脆铃击地伶仃声响。
面具下那双幽潭般的眸,登时如寒风一掠,冰封万里。
“噹”剑鸣音响,人潮豁然破开。他回身折返,视线扫至嘈杂大堂之中,未见熟悉身影。
地面一丝银色气息。
是境——空间转移。
他沉目,竟能敛至此,握剑的手骤然收紧,身形一闪,没入幽深的甬道。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一记黑色身影持剑,孑然而立,周身散发肃寒之气。
墨轩展目视去,人潮攒动,不见季婉仪身影,亦不见那人。
“墨轩,我在这!”
远处传来少女的惊呼声。
听见她呼声,墨轩猛地转身,身形一晃,黑色的衣摆极速掠过墙角。
足尖停落至衖口拐角处,人便已经行至方才抓住季婉仪的少年身前。
幽暗的街巷中,蓝色的焰,还在脚边掀腾,被风吹得张牙舞爪,豁然照亮了两张轮廓相似的脸。
墨轩单手持剑抵住另一人脖颈,被剑抵住的短发少年,则傲然对视。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墨轩声音冷沉,握着长剑的手微紧。
“哦,是么。那阿轩,作何这般紧张?”短发少年微眯起双眼,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墨轩目色再度冷了几分,没有说话,握剑的指节渐渐泛白。
黑色短发少年轻笑一声,颊面印着的蓝色火光,随着唇角笑意荡漾。耳畔的蓝色湖泊般的耳坠,在这明灭的火,肆意的笑间似乎也翻滚着,掀腾着。
全然不顾横亘在脖颈儿前的长剑,向前逼近一步,抬起下颌一字一顿, “看来阿轩很喜欢…照顾…”
“我那未过门的妻。”他说,“那记得待她温柔一点。”
“娘在世时可说过,待女子……要 温柔 有礼。”
“更何况,她还是你今后嫂嫂。”
少年指放在寒刃之上,“哦”了声拖出长长的尾音。“忘了,你可不能唤作她叫娘。”
他一字一顿,竖起的指稍拨动,“噹”一声,森黑的长剑被弹开。
墨轩手极稳平持着剑,冷脸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仅瞬息,便被强压下去,恢复往日的冷。
明艳的蓝色火光龇牙咧嘴地向上攀咬,很是嚣张。
少年轻掀睫羽,戏谑的声音从齿间溢出,“阿轩,可知自这位新神女被选中之时起,原神女的躯体已消弥在洛摹之河,这意味什么无须我说吧。”
神女——只能为洛摹族人而生,为洛摹族人而死。
说着,他抚了抚脖颈被剑的压出长痕,看着面色冷沉的墨轩,轻笑了声,缓步走向人潮。
“ 玩儿够了,别忘了早些送她回来。”
声音自远处人潮中传来,烟青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蓝色焰火摇曳在风中,忽明忽暗,映在墨轩略微灰暗的瞳里,焰火摇曳像女人的裙裾被风挑起,又落下。
“吱呀”一声,一缕光撕开暗夜,刺了进来。
光亮中遥遥传来清脆的铃响,伴随着铃响同时是女人温柔的声音,“轩儿。”
站在地宫外的女人,一袭蓝色长裙被风扬起。她展开长臂,手中提拎着一叠纸裹的点心,如玉般清透脸颊,微弯的双眸像湖月。
“来,快过来,娘给你带了桂花酥。”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声音,永远是这般温柔。风扬起的银色发丝,轻轻缠抚在面庞,挠得脸颊一阵酥痒。
墨轩背脊僵直,手中的剑缓缓垂下,玉白面具下的唇角紧绷着,似是结了霜。
妖异的蓝色火焰,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如明灭的油灯。闹市喧嚣人群川流不息,墨轩提着剑,转身沒入人潮中。
是夜。
森黑的甬道刮过一阵寒风,孤寂又凄冷。
季婉仪等了不知多久,脚早已站得麻木,袖口攥得拧作一团,眼皮扑腾着打架,提拎起来又谢幕般落下。
她靠着墙,攥紧了拳头,小咕哝:“臭墨轩!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人么,人丢了,现在连找也不来找。”
看了眼手上暗淡无光的铃镯。她心莫名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一丝丝一缕缕抽走了血液,憋闷得难受。
她抬头看着逐渐疏落的人流,眸色渐暗,“季婉仪你傻呀,他不来找你,可不就自由了!”
“你应该很高兴!”
“对,很高兴。”
“很高兴。”说着说着,她伸手两指放在下颌,比划出笑容。
再看了眼人潮,与那毫无动静的门。
最后垂头手抚上胸口衣襟,一阵拾掇后瞧着手中物件。一钱碎银,一张灵火符。
外面冰天雪地,现在出去是没命活的。
她缓缓转身,红色斗篷低低垂着,漫无目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