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想了。”季婉仪越走越气,对着地板狠踩了几脚,试图抛开不该属于她的情绪。
发泄一通后,抬头看了眼顶上翻涌的熔岩,视线回落。缓步走向门洞楼梯口。自墙角刮了些灰,胡乱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看向那楼梯夹角。
“姐姐我能屈能伸,不就是露宿街头,又不是没睡过。”缓缓呼出一气,将心中莫名烦闷一吐而出。
本来就要跑,这下他找不着,可不正好。
她踮着脚,手一抬扣在夹角处,翻身上了夹角处。紧了紧身上那件斗篷,握着符咒蜷成一团,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季婉仪。”
“季婉仪。”
梦中又是那莹白的世界。
她蜷缩在那片冰凉而又苍白的世界里,耳畔呼喊她名字的声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线交错叠起。
她缓缓抬起身子,坐了起来,审视着周围。刺眼的光芒,令她短暂的失去了视线。
手心传来的冰凉感,是一朵铃兰花状的种子,一半玉白花瓣,一半冰蓝色花托。
季婉仪翻了个白眼:“唉,又来了,电信诈骗都没这么积极。”
“想要力量么?种下它。”
季婉仪:“种花?不能吃,又不能换钱,成天奇奇怪怪的梦。
我想回家,不想种花,做梦回家也行啊。”
森黑的楼道夹角处。
璧上油灯轻轻熄灭,光影陡然暗了下来,将那红色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门洞石梯外疏落的人潮中。
墨轩茫然向前走着,肩头被人撞了下,也不知被多少人撞过,“铛啷”剑落在地上。
垂目看着躺着一枚黛色绣囊,绣囊上绣着一只小乌龟。
是季姑娘送的绣囊。
他低身手覆在绣囊上捡起,人缓缓站了起来,正打算放进储物腰带中,绣囊鼓鼓的像有什么东西。
他抬手看了眼手中静躺的绣囊,慢慢解开抽绳。取出里面的东西,一团缠得歪七扭八的红绳,全然看不出模样来。
指腹轻轻抚平,看了许久才辨认出,是一只平安结。
脑中浮现她幼圆的眼,闪动着光。
「你平日杀妖多危险啊,就想着保平安嘛。」
“好丑。”他哑声吐出两字,将丑得看不出模样的平安结放回绣囊中。
他提剑转身,黑色的衣摆翩起。不断加快步伐,往客舍方向走,穿梭在疏落的人流中寻找季婉仪的身影。
翌日。
森黑硬冷的楼梯夹角,蜷缩在那暗处的一抹红微动,散了开来。
季婉仪身子微俯,探着身从夹角处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翻下,落了地。回头看了眼这夹角,眼中逐渐凝起坚定。
路上行人三两,缓步朝着商铺走去。
她垂目瞧着手里的银钱,盘算着,买干粮备着,将头上珠钗和衣裙当掉,应是能撑些日子,再找个地方定下来先过活日子,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回家。
季婉仪一路打听,总算是寻到家“黑”当铺。
她没有铭牌,铭牌就等于过关口的通关文书。所以她没法去需要铭牌登记记录的商铺,也无法自由出入境,但可以跟随商队的通关文书过境。
看着这黑漆漆狭小的小木门,迟疑了片刻,还是扬手“噔噔噔”叩了三记。
“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身量不足她半身的男子,一双吊稍眼,两撇蝌眉挂在一张窝瓜脸上,抬了抬眼皮,瞅了她一眼,“进来。”
季婉仪跟了上去。
入门的甬道因来往人多,颇为逼仄。她侧着身,才勉强跟得上他,引路这人却怡然自得。
待行至那四四方方的小柜前,他利落翻身攀上石椅,攥着那柜前小算盘看向她。
季婉仪扫了眼不远处。
石阶下人潮涌动,来往之人装束各异颇为繁杂,不时有人从背后逼挤而过。
那掌柜见她走神,眉头一拧,拎着金算盘便叩在木案上,“哗哗”金属撞击将她视线拉了回来。
“下堂是交易场,此处是典当。姑娘是要做买卖,还是要典当?”
“掌柜的,您瞧这些能当多少?”
她一面说,一面将手中银铛钗环放至桌案上。
“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衣裳卖?”
还未及掌柜的回话,复又添上一句,“便宜的。”
季婉仪是个会过日子的,前世自个儿照顾自个儿倒也习惯,离了人自也能过活。
那矮个头掌柜轻飘飘地扫了眼桌上物什。
银铛步搖,耳钗静躺在木柜台上。
“姑娘,这些个小物件儿,可值不了几个钱。”
“算上这身衣裳呢?”她扬手撩开斗篷一角,“换一套便宜的男装,将这身换下。”
“算上你这斗篷一起,二钱银子,不能再多。”
“成。”
“随我来。”
掌柜的身量小,她在后瞧着便觉他像如一尾灰皮鱼,穿梭在来往人流中,见缝插针在前方引路。
下了石梯,堂下交易场颇为宽敞,每隔一段便是一家小商铺,打眼瞧去,各类奇怪晶石,玉石珠钗,草药兵器。
他钻进了间成衣铺子,自里取出一套黑色男装和深灰色斗篷递给季婉仪,“换好了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