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脸静静贴在她的掌心,一动不动。
眸光低垂时,很像只被骤雨淋湿的小狼幼崽。
云妙看不清那一片晦暗的深渊里藏着什么。
但下意识觉得。
此刻,她的答案很重要。
她想了想,只是问:“那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祁曜一怔:“嗯?”
“要真是穷凶极恶的魔头,万万不会有回头向善的念头,他只会一条路走到黑,还会怨怪所有弱小的无辜者。”
祁曜掀眼对上那双温柔杏眼,传说中诡谲邪异的妖,此刻竟有种神佛似的慈悲。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眉心,像一支飘落的羽毛,抚平他所有的不安惶恐。
拍卖场上吵吵嚷嚷的附和声低了。
云梦泽余下十一座主城无有异议,没有人去想闻鹤与白无双这一番唱和有多漏洞百出,就连受邀前来的南域各派尊者们也作壁上观。
在这祁老城主尸骨未寒的当下,曾交结的善缘无有一人为祁氏鸣冤。
云妙叹口气,意有所指:“要是一心向善的人,被一群疯子生生逼成了魔头,那就应该承受他以牙还牙,以血换血的报复。”
她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仿佛真在为那个假设中的魔头鸣不平。
尚且稚嫩的大妖主持起公道来,也一样真诚有力,不偏不倚。
“用一句正邪有别,就要让受害者背负所有,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世间最公正的执法者捧着他的脸颊,靠近鼻翼的指尖,似乎沾着一点幽昙花的香。
……甜丝丝的。
有点像她方才吃完的昙蕊花蜜。
祁曜喉间发紧,目光一寸寸掠过她严肃得可爱的小脸,又轻轻落在那一张一合的樱唇上。
幽昙淡香萦绕,勾缠着悸动的心跳,他忽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但如果……”
云妙迟疑了一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如果这个魔头的报复波及到无辜人士,成为我们飞升路上的拦路魔,那我也只能狠心将他抓起来,立地正罚!”
好严厉的判罚。
祁曜很轻一声笑,噢了声。
将她的手捉来掌中,十指交叠,紧紧相扣。
“这样可怕的邪魔,妙妙一定要牢牢抓住他,千万别放过。”
“当然——”
“当然可以!”白无双的声音忽地响起。
祁曜凝神,手腕用力一拉,下意识将她护入怀中。
云妙跌入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中,握在腰间那双手存在感极强,她眨眨眼就想跳走。却被祁曜不容拒绝地捞回来,他食指搭在她唇上,下颌微低,几乎是贴在耳边道:“嘘——有动静。”
“经我修改后的窃音符,足以瞒过元婴期的修士,你不要害怕呀。”云妙微微仰头,抬手在人脑袋上轻拍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有我在,他们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清凌凌的目光拨动着他心上最坚硬的壳,祁曜眸光一顿,忽而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