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整天快过完,有人已经感觉出来了不对劲。
秦煦和柏淮中间好像隔着屏障,总是刻意地离得很远。
趁着前桌趴着,叶鸣扬悄悄问柏淮:“你俩咋了?What happened?”
柏淮没有回答,细数自己这两天的行为,除了前天和秦煦有些吵,但后面应该是算和好了。
他看向自己同桌横在右手边的一摞书,每本侧面都写上了名字对着他。
如出一辙的笔锋,潇洒飘逸。
柏淮想,总说字如人,但是这句话为什么在这时不灵验。
他摇摇头,叶鸣扬就自己思考,林渊才不会和他一起讨论这种事情。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人名字缩写字母,又画了很多条线去引导但最后还是乱成一团。
他把那两团黑线加上猪耳朵,动动身子用肩膀碰碰旁边的林渊。
他张嘴。
林渊没抬头:“别问。”
叶鸣扬嘴没闭上。
林渊:“别管。”
叶鸣扬:“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以为听不见?”林渊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傻子吗。
趴着但没睡的秦煦:……
他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在等放学怎么装若无其事的坐起来。
知道别人可能在讨论自己,他的脾气又勾上了点,但是没那之前大。
确实出于好心,但秦煦觉得过了头,这太让人尴尬了,让他只想逃。
从发觉到自己那么点心思后,他的状态就像在海面上飘飘然的水母,四周无尽的大海裹着,头顶炽烈的阳光烧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还是半死不活地飘着。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和何韵娅一起捞过几只在海面上飘着的水母,几天后只剩下一缸清水。
当时秦予铭还算个好人,大手一挥定制了个水母缸放在家里,里面放了十几只观赏水母,还专门请了人养。
他记得自己喜欢看着那些水母游,何韵娅就陪着他看。
后来它们全部掉在地上,在片片水光中,周边全是被溅出去的镜花。
第一次争吵,他被带着走到花园。
这些人总以为小孩子是白痴,玩一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就可以肆意地去吵去闹。
错了,当时的秦煦在看到新的生物在里面飘着时,他一个个捞出放在手里全部捏碎。
严重过敏,吊了三天水,回到家那些东西就被撤走了。
秦煦以为两个人不会再吵,结果家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碎。
他总是在去找什么原因。
不是水母不是花瓶不是电视。
“你别想用孩子来威胁我!你以为法律会分给你吗?”
“难道给你这个,出轨的杂碎?”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
秦煦没听完,他把门关上。
“给”。
原来他也是件东西。
秦煦翻出何韵娅经常吃的药,不认识,但药吃多了不是都会死人,那他不在了两个人就不会有隔阂了。
醒来,透明的管子弯弯绕绕,他模糊地看见秦予铭与何韵娅挨在一起。
好吧,他想,差一点就可以让他们和好了。
*
肩膀被轻推了一下,秦煦没抬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扯到这么远的地方,又想到了之前。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早就把小臂淹透了。
张张嘴,嗓子又是哑得发不出声音。
身边的人离开了。
柏淮走到林渊位置上坐下,他不应该等着,但是他不可能这样做。
那个纸团被打开,映入眼帘两只猪状黑团,其他的名字也被涂成了一块黑云。
他举起来,想要透着光去看得更清晰一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入耳朵。
秦煦站起来抢过那张纸撕碎扔出窗外,“别看了。”
“回家吗?”
眼睛应该还肿着,微微的酸痛浮在眼皮上。秦煦突然庆幸自己头发过长,他稍稍低点头把眼睛挡着。“不小心睡过了。”
柏淮轻嗯了一声,手搀进秦煦的胳膊弯拉着对方走。
路上,他这个姿势慢慢地抽离出去,逐渐变成两个人并肩行走。
直到门口,秦煦想开门他才又拉了一下。
柏淮收回手,嘴巴微张着,可一句话也没说出。
“我没事。”秦煦先展开了个笑容,“不用在意叶鸣扬他们说了什么。”
他微笑着,让人感到格外疏离。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没得到任何回应,秦煦反手关上。
脚腕被猫缠住,他看了眼食盆,都被打理得好好的。
秦煦迈开步子,下一步依旧被挡着。
“你想干什么?”他蹲下身子,手指轻挠着包子下巴。
猫只是配合地仰起头,待秦煦起身时又堵在脚前。
秦煦把它抱起与自己平视,“你也觉得我欺负柏淮了是不是?”
不知道是真的听懂还是因为名字,他得到了一声回应。
秦煦一阵心堵,他把猫放下径直走到卧室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水灵灵的猫眼还在眼前,很快就变换成了另外一副。
他咬住自己食指骨节,牙齿慢慢研磨着薄薄的一层皮肉。
骨头缝中透出的痒,很快蔓延至全身。他的心跳得太快以至于耳朵里都是震的。
秦煦脸埋在铺着衣服的枕头里,让鼻尖都萦着那股洗衣液香。
味道钻进胃里带来一阵绞痛,他把衣服扔到一边去浴室冲了个澡。
发尖上的水滴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点到了搜索。
秦煦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
觉得自己喜欢男生怎么办?
好像喜欢上了自己朋友正常吗?
觉得一个人什么都是好算喜欢吗?
最后他得到的答案良莠不齐,反而更是令人一头雾水。
秦煦突然想问温浔江,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给掐灭了。
他又想到了陈默,这又让他一阵恶心。
吐完后,思来想去,秦煦发觉自己真的应该交多点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