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吹皱这一池清水。京都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池面上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池塘靠近石灯笼的一角，还能看见几簇未死透的浮萍。挣扎几下，渐渐也沉底了。
天色昏暗。
禅院直毘人坐在亭中，手捧着一壶热酒。他豪饮一口后咂咂嘴，心中感慨冬季就该这样过。
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打破禅院直毘人的宁静时光。
“石田！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画的这什么狗屎玩意儿！”
石田明子在屋内不为所动，她继续发帖：
光明光@hikari_hikari
最近有好多人问我会不会写BL或者GL……我只写男孩和女孩的恋爱故事哦～
相同性别的人相爱，我写不出波澜呢～也许我就是爱搞男女“对立”吧～
#光明光
很快就有人在帖子下评论：“光光老师，请详细讲讲‘对立’，听上去很有意思呢～”
石田明子回复道：“这个嘛……‘男对女立’哦～”
“光明光老师写恶役少爷那种病娇感把握得太棒了……すき！”
“欸？老师居然真的不写BL嘛……那我先默默离开了……”
“可是光明光老师的风格超级适合BL啊！而且BL的付费读者更多呦～”
面对这种卖力推销，石田明子只是淡然打字回复：“金钱不是我的驱动力呢～”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哈哈哈……从光光老师的作品里就能看出来，光光老师是生活无忧的人呢～”
……
“光光老师笔下那些‘被困住的女主’，描写得太真实了吧！那种‘明明想逃，却又不完全讨厌’的感觉，真的代入感满分！”
石田明子挑了一些评论回复：“现实里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尽快跑掉哦，不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呢。”
“光光老师回复我了！开心～”
屋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直至木门被打碎，禅院直哉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本黑白漫画，脸上的表情极尽嫌恶。他整个人不住的发抖，他的愤怒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只想杀了面前这个女人。
“你、告、诉、我，”禅院直哉咬牙切齿，“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把漫画直接扔到石田明子脸上。石田明子是个普通人，她躲不过去，只能硬吃一招。
漫画从脸上滑了下来，石田明子拾起来看了看。嗯，这是她的最新力作。概括一下就是训狗文学。
我的新笔名连禅院小姐都不知道……竟然被正主抓包了。恶役少爷写得那么传神，还不是因为有现成的观摩对象。
“我不懂直哉少爷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他妈在这儿给老子装糊涂！？你这画的不是老子还能是谁！？”
“哇。”石田明子鼓鼓掌，“直哉少爷真自信呢，就这么对号入座了。也就是说，直哉少爷承认被训得那么乖的人是你咯？”
“你他妈——”还是让这女人消失吧。
为了避免被杀死，石田明子抛出大杀器：“我发表的所有作品，禅院家主都知情。”
禅院直哉翻了个白眼。他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你再敢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就让你见不得人。听到没有！？”
“直哉少爷，没有黄色，就没有你我。”石田明子吟唱道。
“老子不喜欢你画的那些废物女主！”禅院直哉呸了一声，“一直哭来哭去有什么意思？女人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才能落泪——”
“我记下了，直哉少爷。感谢您提供的灵感。”石田明子把漫画放到腿上，然后双手合十感谢禅院直哉。她忽而想起什么，又低头翻了翻漫画。
“直哉少爷，这本的女主你也不喜欢吗？应该还蛮符合你要求的……”
“你还敢提！”
禅院直哉用了术式。
石田明子放在腿上的漫画消失了，它重新出现在禅院直哉手中。禅院直哉扔给路过的一个侍女：“拿去烧了。”
侍女惶恐地接过，正待要翻开看几眼，却发现自己一直在被禅院直哉死亡凝视。
“敢翻开看，你也等着被烧吧。”
侍女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离开。
禅院直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让石田明子让出椅子自己坐下。石田明子不敢不从。禅院直哉对电脑没什么兴趣，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石田明子。
石田明子低头垂眸，一言不发。
“你刚刚不是还挺狂的。”
“不敢不敢。”
石田明子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后一句话会触雷。住在禅院家那么多年，她经常看见禅院直哉生气。禅院直哉一开始根本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借自己生气去欺压别人。
他真的生气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你。他甚至还能扮出一副十分亲热友好的样子。
“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禅院直哉歪着头，一手托腮一手活动筋骨。他在等石田明子说话。
“我哪里说错了？”我改还不成……
“男人可以有很多个女人。你编排我和哪个女人在一起其实我根本无所谓。”禅院直哉话音一转，“但是喜不喜欢得由我说了算。”
“只有我能说我喜欢谁。”禅院直哉收回视线，“你长得真的很一般，怪不得喜欢做这种春秋大梦。”
大多数女人哭起来都很难看，美人落泪惹人怜惜，那也得是个美人才行。禅院直哉不稀得观赏这幅难看的景色，他转过身，用鼠标划拉了两下网页。
“喂。”
“什么事？”
我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能随随便便哭。石田明子强迫自己止住抽泣。她甚至不敢出声。
可是——我这十年，几乎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我要怎么成长啊！
石田明子擦去眼泪，她变得面无表情。即使看见脸色难看的禅院直哉，她也没有多高兴。
“你的粉丝就是这么一群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