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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热气蒸腾，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郭芙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条活鱼按在案板上，鱼尾“啪嗒啪嗒”地甩着水珠，溅了她一脸。她气得嘟嘴：“娘！这鱼也太滑了！”

黄蓉头也没回，手腕一抖，锅里的菜肴漂亮地翻了个面，笑道：“跟你说了，用刀背先把它敲晕，你偏要逞能。”

耶律齐撩开门帘走了进来。他一身锦袍，与这烟火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一举一动却很是自然。

“你来添什么乱！”郭芙看见他，虽嘴上埋怨，但眉眼却笑意盈盈，“这里油烟重，别熏着好衣裳了。”

耶律齐不答，只是含笑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刀：“我来吧，别让鱼腥脏了你的手。”

郭芙把刀往身后一藏，嗔道：“谁要你帮，我自己能行！”话虽如此，语气却已软了三分。

黄蓉在一旁看着小两口的互动，笑了笑，继续专注地炒她的菜。

耶律齐趁郭芙不备，轻轻巧巧地拿过了刀。

“你小心点，别划着手了。”她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操作。

耶律齐手法出人意料地熟练，用刀背利落的一敲，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立刻安静下来。他一边刮鳞去内脏，一边低声笑道：“我在营地时，也常自己处理猎来的野味。芙妹，你也太小看我了。”

郭芙嘟嘴，冲剩下的小鱼道：“知道你们耶律大爷的厉害了吧！”但边说边凑近给他递上盘子，让他好放入盘中。两人肩膀几乎相抵，低声说着什么，她噗嗤一笑，轻轻捶在耶律齐肩膀上。

隔着窗棂，杨过定在原地，进退不得。

他看见郭芙随手抓起几头蒜扔给耶律齐。耶律齐也不推辞，低头笑着，笨拙却又认真地剥了起来，捏着小小的蒜皮，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郑重。

杨过好想现在就走进后厨，像耶律齐那样，自然地站到郭芙身边。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右袖，那一方小天地里，他武功再高，也只是个帮不上任何忙的残废……

浓浓的、带着油烟与饭菜香气的烟火人间气，几乎要从窗口满溢出来，织成了一张温暖而隔阂的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桃花岛的那个下午，他躲在山洞里被郭伯伯找到带回去后。郭芙像小蝴蝶一样跑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嘲笑他，只是没心没肺地问他跑哪去了、肚子饿不饿，见他没反应又递给他一块点心。

“很好吃的！”小女孩粉白透红的脸蛋陷出两个小酒窝。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依然是冷着脸转过了头，当她不存在似的，而那块点心随即被大小武争夺，最终也没进他肚子里。

他当时只想着：呵，果然如此，装出一副假惺惺的关怀模样，其实我到底吃不吃，你根本就无所谓！

那抹红，那种宠爱包容下肆意张扬的生命力，像火星落入干草，点燃他荒芜的生命，许多年了，似乎从未真正熄灭。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耶律齐站在了她身边，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应当。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亲昵，是日常的，是安稳的，是被整个周围世界所接纳的。

而他杨过，只是一个隔着窗户偷看的局外人。他微微侧过头，转而望向沉入墨蓝的远山轮廓。

“过儿，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清冷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随便走走。里面人多，闷得慌。”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白衣胜雪，静静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杨过的右手。她的手很凉，杨过浑身一僵。

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古墓的冰冷与死寂，不是与世隔绝的宁静，而是有一个会娇嗔、会生气、鲜活明亮的女子在身边，过这样鲜活热闹，充满人间温度的日子。

“我们回去吗？”小龙女眼睛亮亮的望着他，又道：“我最近越发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好。”良久，杨过听到了自己干涩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