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算命老头举着“铁口神算”的布幡,边走边摇铃,正在招揽生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衣着气度不凡的郭芙身上,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打躬作揖:
“这位夫人,贫道观您面相,可是大富大贵,福泽绵长之相啊!真是好福气,好福气!”
郭芙听到这熟悉的奉承套路,她撇了撇嘴,冲耶律齐道:“又来了,十个算命的九个都这么说,还有一个说我有血光之灾好卖符。”话虽如此,她耳朵仍微微动了动,哪个女子不爱听好话呢?
“你们这些算命的,见谁都这么说,还不是想骗几个铜钱。”郭芙拿出几个铜板放桌上,“喏,多的没有,拿了快走。”
耶律齐知她口是心非,也不点破,无奈地摇摇头。
老者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闭目掐指,嘴里念念有词,半晌猛地睁眼,“奇哉!老夫细推夫人命格,紫微星动,天贵星照,子息宫饱满光华,将来必定膝下热闹非凡,应有……三子一女,个个成龙成凤,孝顺有加!夫人晚年更是安享清福,令人羡煞啊!”
“三子一女?”郭芙下意识重复,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数字太具体了,不像泛泛而谈。
莫非之前与杨过的誓言有转机?那是不是说,她与齐哥的姻缘,是命中注定圆满的?她心里泛起涟漪,脸上却不显,只歪头看向身旁的耶律齐,带着点顽皮和试探,伸手去掰他垂在桌下的手指,小声嘀咕:“听见没……”
耶律齐何等了解妻子,知她心结,也明白她此刻的玩笑下藏着的不安与期盼。他将她作乱的手指勾住,微微用力捏了捏,温声道:“江湖术士之言,姑妄听之。无论有无,都是我们的福气。”
杨过将对面两人神情尽收眼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三子一女?跟耶律齐?好啊,你倒是想得美,又当我姓杨的死了不成!
那算命的老者见这对夫妻“眉目传情”,显然对自己的批语很受用,心头大定,对着耶律齐更是舌灿莲花:“这位官人!了不得!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大富大贵、权柄在握之相!依老夫愚见,您这膝下承欢的公子千金,少说也得有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了比,觉得不够,又麻利地再翻了一下,“近二十位!真是羡煞旁人啊!”
“噗哈哈哈——!”不等耶律齐反应,郭芙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想象着白胡子的耶律齐被一群小萝卜头围着的场景,觉得荒诞又好笑,连忙低声道:“齐哥,听见没?你要当二十个孩子的爹呢!”语气里满是揶揄。耶律齐也被这夸张的预言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她脸颊泛红,眉眼弯弯,原本黑着脸的杨过晃了一下神。他踢飞了脚边一粒小石子,石子“咻”地飞出去,打得算命老头的幌子晃了三晃。那算命先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杨过懒洋洋地开口提点,带着些许戏谑:“芙妹,你笑什么呢?这位先生算术怕是没学好吧,三加一等于四,这数目和二十怎么也对不上。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郭芙正笑得开心,被杨过这凉飕飕的话一激,笑声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脑子慢慢转过弯来——近二十个孩子?那得多少女人生?意思是齐哥将来会有很多很多妾室?
“胡说八道!”她蹙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姑娘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齐哥,我们走,不听他鬼扯!”她口不择言,拉起耶律齐的手就要走。
耶律齐也收敛了笑意,“芙妹莫气,市井之言,徒增笑耳,不必当真。”
郭芙气呼呼地拉着耶律齐走远了,小声念叨:“什么嘛……二十个……瞎说八道……三子一女还差不多……”她下意识地又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杨过看着她边走边数手指的娇憨背影,心里的酸泡泡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嘴上仍不饶人,“这才过了多久,某些人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真是人心不古…”
郭芙猛地回头,美目圆睁,气势汹汹地瞪向他:“我记得!还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杨过对上她这副模样,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揍表情,但到底没再出声,只是好整以暇地端起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嗯,这粗茶,此刻品来,竟有几分回甘。
……
当一行人抵达华山之巅时,见这里有几个三脚猫功夫的人正在模仿昔日华山论剑的风光,欲要选出个天下五绝来,不免觉得好笑。
周伯通和杨过自来爱捉弄人,于是故意发出长啸,一老一少,啸声震林,直冲天际,朝华山顶上的乌合之众道:“就此请罢!”
那几个人被吓得落荒而逃,瑛姑和郭芙见此笑得前仰后合。
“杨兄弟,你这内力浑厚许多呀,找个机会我一定要再与你比试比试嘿嘿。”老顽童周伯通调笑道,很是迫不及待。
杨过浅笑应和,余光去瞥郭芙,见她笑意未减,不由心情大好,只觉得她这傻笑的样子,比起刚才那故作矜持的模样,要顺眼可爱多了。
风来扰,落英争巧,不抵卿卿笑。
众人商议后,决定排杨过、黄药师、郭靖、一灯大师、周伯通为五绝。
已尽晌午,突遇和尚来找寻经书,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