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秋,苏明漪刚满十岁。
父亲苏弘远带着他,第一次踏上去往蜀中拜访故友的漫长旅途。
马车颠簸了数日,年幼的苏明漪早已疲惫不堪,小脸苍白,蔫蔫地靠在软垫上,连窗外秀丽的山水都提不起兴致。
行至一处山道拐弯,马车猛地一震,伴随着车夫一声惊呼,车轮陷入了泥泞的坑洼中,无法动弹。
苏弘远下车查看,眉头紧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色却已近黄昏。
“父亲,我难受……”苏明漪捂着翻腾的胃,小声说道,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弘远心疼地抱起儿子,环顾四周,忽然望见山林深处,隐约有一角青瓦飞檐。
“山中或有住户,我们去借个地方歇脚,请人帮忙。”
他抱着苏明漪,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上走去。
石阶尽头,是一座掩映在翠竹中的清幽小院,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回春居”三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
苏弘远叩响门环。
片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布衫,身形清瘦,面容尚带稚嫩,却有一双异常沉静清亮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他手中还拿着一本泛黄的药典,显然刚才正在研读。
“请问有何事?”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苏弘远说明来意,少年侧身让开:“家师云游未归,若不嫌弃,可在此暂歇。令郎似乎身体不适?”
“小儿有些晕车,劳烦小先生了。”苏弘远连忙道。
少年点点头,引他们进入院内。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墙角晾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药香更浓。他将父子二人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厢房,然后转身去了隔壁的药房。
不一会儿,少年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回来,药味虽苦,却另有一股清冽之气。“此药可缓解晕眩,温度刚好,可服用。”
苏明漪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小脸皱成一团,本能地往后缩。
他从小最怕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