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去相信,重复的日子终有尽头,正如黑夜会消散,黎明会觉醒。我想,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安宁日记》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令一中学子深恶痛疾的“监狱生涯”竟然就快结束了。
最后的一个月,主要还是通过刷题与考试来进行复习。班主任李茵灌输心灵鸡汤的同时,也会顺便给同学们介绍一些文科相关的学校与专业。
“高考考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专业填得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选择专业,不但要考虑到自身的兴趣,更要切合你自己的分数。同时,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这个专业也要有利于你的就业,就是在市场上有优势。不过根据这些年的数据来看,咱们文科生的选择性并不多,也就是汉语言、会计、金融以及法律这几种了……”
五月,天气渐燥,连吹面而来的微风都是温热的。许安宁刚从小卖铺出来,手里拿着瓶冰红茶。
饮料甜腻,不解渴,也不健康,矿泉水解渴。但她爱偏喝饮料。
很小的时候,那时她大概只有五岁,刚放暑假。许天回来了一趟,带着她去了他和杨梦茹工作的地方。
他俩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没有学历,从事的都是比较低端廉价的工作,工资也低,只能在最偏的小区租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
阴暗潮湿的老房子里,两个成年人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住在一起,竟然也不觉得挤,反而倒是溢着点淡淡的温情。
那年杨梦茹每天两班倒,工作很忙。许天白天送货,工作稍微清闲一些,便总是把许安宁带到公司去。许安宁就着他的旧手机看视频,他则忙着去送货。每天中午,许天都会买两瓶饮料。有的时候是可乐,有时是雪碧,有时是冰红茶……千变万换,怎么喝都喝不腻。
临了,许天还要小声叮嘱她一句:“回家千万别告诉你妈妈哦。”
“不然,”他举着空空的饮料瓶,冲着小小的女儿挤眉弄眼:“以后就没得喝了。”
很多年前,她的爸爸,许天,还很年轻,身体也还算健康,脾气或许也并不算暴躁。贫穷与苦难尚留有余地,流水般的光阴也曾手下留情,他还没有被磨砺成那个可怖而又暴躁的中年男人。他和他的小女儿的关系甚至还很好。
后来……
许安宁想到这儿,眼神黯了黯。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红茶。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久久地停留,使得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许安宁抿了抿唇,继续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却忽而被人叫住。
“安宁?”苏汀小跑着过来,踹了口气道:“刚刚在前面看到有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许安宁点点头,莞尔:“嗯,是我。”
她们并肩而走,时而随意地聊些话题,时而静默。她们就是这样的朋友,无须过分亲密,甚至也不用特意没话找话。她们只要站在一起,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也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行至中途,苏汀忽然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安宁,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许安宁稍怔,静默了半秒,才半是调侃着回了一句:“什么专业最赚钱,我就选什么。”
“你呢?”她又偏头问。
“我……”苏汀吞吐道:“我也是奔着钱去的。我想学金融。”
“金融?”许安宁思衬了片刻,说:“那也挺好的。那你想好了学校吗?”
没有犹豫,苏汀道:“北京。”
许安宁又是一愣。
半晌,她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北京挺大的。”
大到她深觉渺小,不敢去赌,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安宁,你知道吗?”苏汀略微抬头,看着浩渺的苍穹与入云的远山,透明的眼眸里像是盖了层灰雾:“我一直都很想走出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虽然我爸妈总说我不自量力,觉得我将来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县城里当个老师,然后找个体制内的老公。”
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随着热风一起散落在空中:
“可是我不甘心。”
日中,火辣辣的阳光斜射下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许安宁拿手挡了一下,后背薄薄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半。
她收回手,又灌了一口冰红茶,才笑着看着苏汀的眼睛,温声道:“我相信你。你会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