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降临难得遇上融融暖阳,凌舟斜倚在庭院的凌霄花架下,陪着已会走路的大儿子嬉闹,指尖轻挠孩童软乎乎的脖颈逗趣。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不远处,梁杏正被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缓步散步,隆起的腹部非常明显,每走一步都是轻柔缓慢,透着只有母亲才有的谨慎与温柔。
风穿过凌霄花只剩疏朗的枝桠,叶片轻摇,撒下满地细碎光影,为冬日里添上了一抹绿。橘色暖阳落在梁杏的素色裙摆上,也映进凌舟眼底。他望着那隆起的小腹,心底忽然漫起一丝莫名的期盼,盼这孩子能平安降生,盼梁杏往后能因这新生命多些真心笑意,对他少几分往日的疏离与防范。
不多时,丫鬟端来温热的安胎汤药。梁杏伸手接时,指尖竟不经意触到了凌舟递过来的指尖,两人皆是一愣,她抬眸望他,眼底褪去几分清冷,竟晕开些许往日的柔和:“夫君,稳婆说再有三个月,孩子便能落地了。到时候,府里该更热闹了。”
凌舟微微颔首,指尖残留着梁杏掌心的温软,他望着梁杏隆起的小腹,露出满是期许神情,孩子一定要平安降生,他承载着凌府的安稳。可心头翻涌着另一番隐秘念头,一点更自私的奢望:待梁杏再为人母,心思必会尽数系在孩子身上,对他的戒备,总该会淡几分。那样,他便能再寻机会,与沈枢见一面。
这几个月里,两人虽偶有碰面,身边总有下人环伺左右,想说几句贴己话都不敢多说,怕传回府中又生事端,他们只能借着眼神匆匆传递相思。而沈枢那句“自始至终,未曾与府中姨娘真正圆房”的话,此刻又在耳畔响起,凌舟心底不由得漫起一层体谅,懂他这些年在苏琼强压下的隐忍与不易。
夜凉如水,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清辉。梁杏早已睡熟,呼吸均匀绵长,凌舟却毫无睡意,他悄悄起身披衣挪到窗边,目光越过庭院重重屋檐就着夜色,落在沈家的方向,怔怔发呆。
沈家纳妾宴那夜的记忆,此刻不可抑制地闪入眼前,柴房里昏暗的光影,沈枢滚烫的怀抱,肌肤相贴时的灼热,压抑在喉间的喘息,还有那份蚀骨焚心的欢愉,尽数复燃,烧得他指尖发麻,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梁杏此刻敏感,不该生出这些荒唐念想,万一被梁杏察觉,府里又会掀起风波。可越是刻意克制,这份思念就越发疯长,他太想沈枢了,想再在他怀中听他在耳边低唤一声“星澜……”,想再感受一次那份灵魂相契的温柔。
某日,梁杏邀凌舟同去街市,取给腹中孩儿订制的金饰。喧闹人流中,他无意间瞥见街角驶过一辆熟悉的马车,车窗半开着,沈枢端坐其内,神色落寞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们隔着熙攘人群眼神相撞,不过短短一瞬,马车便匆匆驶远,可那一眼里翻涌的思念,像石子投进湖心,让凌舟的心神乱了许久。他分明看到了沈枢眼底藏不住的牵挂和渴望,使他恨不得立刻追上,问上一句他近况可好。
回府后,凌舟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覆在梁杏隆起的腹部。腹中微弱的胎动透过衣料传来,细微却清晰,搅得他心绪万千,既有对梁杏的愧疚,又忍不住对这未出世的孩儿生出几分真切期盼。他清楚不应对这对梁杏母子过分在意,但血缘的羁绊是难以割舍的,让他终究无法挣脱。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沈枢,再等等他。等孩子平安降生,等梁杏放下戒备,他们就有机会好好相见。
庭院里的凌霄花架上,藤蔓顺着木架悄悄攀爬,一日比一日繁茂。梁杏隆起的腹部也日渐沉重,每多一分弧度,凌舟心底的期盼与念想,便跟着急切地滋长一分。他明白不该拿未出世的孩子当作赌注,可沈枢的温度早已刻进骨血,那份蚀骨的牵挂,让他即便明知前方是深渊,也甘愿一步步沉沦,不愿回头。
沈枢端坐于马车之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帘垂下的流苏,触感顺滑,但始终抚不平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街市画面,凌舟和梁杏并肩立于商铺檐下,手中捏着一枚小巧的金锁,眉眼间漾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慈爱。那是全然属于“父亲”的温情,使得凌舟本就俊朗的面容上多了一些温润夺目,那样的光采却是与他半分无关。
车帘外的风裹挟着市井的喧闹与烟火气,漫进车厢,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醋意与涩然。他忍不住想起凌舟扶着梁杏时的小心翼翼,想起自己只能隔着熙攘人群、远远望他一眼的狼狈与克制。指尖骤然攥紧,车帘几乎要被他扯碎,呼吸里都染上了难以言说的酸意,似整颗心密密麻麻泡在最浓的醋中。
沈枢坐在马车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帘的流苏,方才街市上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凌舟站在商铺前,手里拿着小巧金锁,眉眼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慈爱来和,那模样,是全然属于“父亲”的温情,与他无关。
车帘外的风带着市井的喧闹,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醋意。他想起凌舟抚摸梁杏小腹安胎时的细心,想起自己只能隔着人群看他一眼的狼狈,指尖攥紧了车帘连呼吸都带着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