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裴霁清是天才，千年难遇的那种。

如今的修仙界灵气充沛，四十岁结丹的修士不在少数，三十岁结丹就可以被称为天资聪慧，而二十岁的金丹更是万里挑一。

至于十六岁的金丹，恐怕是真正的天赋其能，天道的宠儿。

更是有人直言她将来很可能会接过她师尊白暮的位子，成为下一个修仙界第一，守护天下苍生，真是一片大好前程。

甚至得道成仙，成为修仙界进千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人也说不定呢。

很久以前，裴霁清也曾这样幻想过。

“……霁清，待会随我去见秦家长老。”

裴霁清淡漠地抬眼，面前站的是她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她知道，这既是通知也是命令。

就在不久前，她以绝对优势赢下第一场比赛，赛场上人声鼎沸，不少人呼喊着她的名字，庆祝着她的胜利。

二十几岁的年纪仍剩些未退干净的少年心气，就算之前经历过很多次，在这样的氛围下，虽然面上不显，她的心脏也还是忍不住地微微加快。

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退场后，在后场遇到裴绍辉为止。

第一句话出来时，裴霁清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一些对于她比试上的个人见解，对她没有任何帮助。

“裴霁清，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看出她的走神，面前的男人语气隐隐有些不耐，但脸上依旧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不远处看去还以为是什么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你最近走神的次数有点多，是修炼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男人眼中带着探究。

“没有，父亲，请您放心。”

裴霁清垂眸，看不清神色。

待会的会面很重要，裴绍辉先按下心中的不满，转而嘱托起待会见秦家人的注意事项，像是打定主意地认为他向来听话的女儿会像往常一样跟她走。

直到。

“裴霁清！”

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裴霁清身边刮起一阵风，罗昭无不知从哪里一溜烟地跑到她身旁，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原来你在这里呀。”

罗昭无赶回来的时候裴霁清已经比完下场了，在看台上找了一圈后跑到后场，果不其然人在这。

虽然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罗昭无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

目光一转，瞥见裴霁清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低声对她说些什么。

看外形倒是人模狗样的，可她莫名不喜欢他。

“恭喜你赢得第一场比赛！”

赢了应当开心才是，罗昭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被打断了。

“霁清，这位是？”

一旁的中年人终于发话了，她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对上男子打量的目光。

“啊，真是不好意思前辈，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罗昭无，是裴霁清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在裴霁清心里细细咀嚼了一遍，眼底染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朋友？”

男人直接略过罗昭无，看向她身后的裴霁清，在他看来，朋友什么的对于裴霁清来说只是累赘，对于她来说，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修炼罢了。

天才不需要朋友。

然而一旁的裴霁清完全是一副默认的模样，于是乎又上下打量了罗昭无一番。

筑基修为，资质平平，看上去也不是有门派的样子……

男人眼中的鄙夷像是终于藏不住了，他冷笑道。

“看来我们霁清终于是交到朋友了啊，还真是……”

男人话说一半，就被人从一旁打断。

“阿无，霁清，原来你们在这啊，刚才罗道友匆匆跑回来又匆匆跑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身后传来秦亦笙的声音，紧接着，肉眼可见地，对面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生动了起来，语气也亲切了，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懒得装不耐烦的样子。

“哦，秦小姐是吗，你是霁清的朋友？呵呵真是幸会，我是裴霁清的父亲，还记得我吗？上次咱们在宴会上见过的……”

秦亦笙给了身旁的陈镜溪一个“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又观察了一下罗裴两人的状态，见她们还有闲工夫说悄悄话，便放下心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起裴父的客套话。

“裴霁清，那个人原来是……”

“我的父亲。”

“啊…噢，这样啊。”

罗昭无咽下想要蛐蛐的话，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对着秦亦笙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秦亦笙是他女儿呢。

她心疼地拍拍裴霁清，试图转移话题。

“待会想和我去街上逛逛吗？”

罗昭无眼巴巴地盯着她。

“我肚子饿了。”

“嗯。”

……

“……我记得秦亦辰少爷是秦小姐的哥哥，秦少爷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二十三岁结丹，上次听令尊提过一嘴……霁清，你要去哪？”

裴绍辉才注意到已经好几步开外的两人，眉头轻蹙，语气瞬间严肃。

“吃饭。”

裴霁清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一旁的罗昭无扯了扯她的袖子，就连秦陈两人也朝这边看去。

是在关心吧。

天才真的不需要朋友吗？

裴霁清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就像父亲说的，只管修炼，振兴裴家，这便是她人生的全部意义。

于是她刻意避开人群，每天的生活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之后她离开裴家，进入了天元宗，见到了许多人，也去了不少地方，虽然依旧潜心修炼，但随着年龄增长，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土而出。

终于，再次抬眼，她的眼神不再是那么的毫无波澜，多了许多裴绍辉之前从未见过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