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正。低头，再迅速回正。”江誉将屏幕拖到自己面前，将画面放大。解栖砚看着他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指令，几乎没有犹豫。过了没多久，他的动作停了。

江誉看了眼满屏的数据，神情有些意外。

“放松。”

几秒之后，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拍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整个仪器内顿时一黑，伴随着尖锐的响动，像是金属摩擦的锐响。屏幕上夜视视角内的殷千树在黑下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尖锐声响起的瞬间，他皱紧了眉。

又过了几秒，江誉松开了那个按钮，一切恢复如初——除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殷千树。解栖砚方才下意识站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阻止这场测验的进行。而一切结束之后，解栖砚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那是肌肉极度紧绷后的反弹效应。

仪器的门重新打开，殷千树心有余悸的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晃。江誉像是一门心思全栽在了数据上，甚至没有回头。他撑着操作台，仔细地看过一行又一行的数据，叹了口气。他打印了一张数据表，递给刚坐下的殷千树，并贴心地附上了讲解：“每项数据完全重合。”

“那这能说明什么呢？”殷千树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誉难得的露出了有些讶异的神色，眉头微皱。但若是细看，那里头还有几份不起眼的惊喜：“说明你的行为和你镜像体的行为完全吻合。简言之，你的镜像体完全不具备自主意识。”

“来吧，该你了。”江誉转向解栖砚。明明是不怎么客气的语气，话里也尽是冷冰冰的。但配上他平静的目光和的确好看的脸，这话听上去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解栖砚看完了全过程，心里大致有了底。于是他顺手拍了拍殷千树的肩，走入了仪器。这个动作有几分安慰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让他关注江誉那边的情况。殷千树心知肚明，但还是不自知地笑了笑。

仪器再次启动，解栖砚面对着玻璃板，神色平静，像是有所预感。好几秒，解栖砚的对面都没有出现那个所谓的镜像体。仪器内的解栖砚抬眼，和屏幕外的江誉“对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目光如湖平静，江誉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像是那目光真正落在了他身上。

像打量，像问询，更像审视。却唯独没有江誉预想中的挑衅。他以为眼前这个青年会和他接触过的许多人一样——对科学本身不屑一顾，却保持着可笑的崇尚。

但解栖砚没有。

江誉看着面板上一片显示为零的数据，没来由地笑了一下，操作着打开了仪器的门。

“数据全为零，很不幸，你没有镜像。”江誉看着他走出来，不等他问就先开口解释道。

不幸？解栖砚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屏幕，走到殷千树身边坐下。江誉转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测验开始之前那样，按下了永久删除键。最后他拉过来一张椅子，面对着二人坐下。

“这个实验室没有监控。”

果然，解栖砚想。

“我需要你们回答几个问题。”江誉的语气依旧平和冷淡，但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好奇，甚至称得上是……期待？

“当然你们有疑问或有想了解的东西也可以提出来，保密条例以外的问题我都可以给出回答。”他补充道。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这听上去更像是一场闲谈，而非例行问话。

“第一个问题，”江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们从什么地方来？”

“不要用乡下之类的话敷衍我，只要你们能形容出那个地方的状况，智能终端立刻就能检索出来。”在江誉看来，既然他们身上存在这种特殊性，那么那个地区的人多少也应当存在这样的特殊性。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二人对徐翎必定有所隐瞒。

那孩子不单纯，却也很好骗。

殷千树等待着解栖砚说些什么。但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说。整个实验室一时笼罩在沉默而尴尬的空气中。江誉并没有进一步出言逼问，因为两人的反应让他知道了他不会得到一个确切而真实的答案。

“第二个问题，”江誉忽略了他们的沉默，再次开口，“你们在遇到徐翎之前接触过镜像这个概念吗？”

“没有。”殷千树还在想该怎么打圆场，解栖砚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江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其实江誉并不关心他们从哪里来，他只在乎他们对于他是否有研究的价值。目前两个问题问下来，他们看上去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大概率是不信任他，但也不排除记忆缺失的可能性。

来向不明，立场不明，目的不明，江誉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我问完了。”

解栖砚看了他一眼：“我们对你有价值吗？”

“什么样的价值？”

“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原本想问和镜像相关的东西，但临时起义转换了话头。江誉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块很好的“跳板”，但也不急着现在就把所有问题全部问完。

一场测验做下来，解栖砚知道他们对江誉是有价值的。而且根据心里提供给他们的信息，他们多少也能知道一些东西……

等等……徐翎？解栖砚瞄了一眼殷千树，他好像知道殷千树先前想说什么了。

“有价值。因为你们体质很特殊。”

解栖砚有些失笑，江誉敷衍他们也是一把好手。或许有他说的这个原因，但解栖砚觉得远不只此。

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打断了谈话。江誉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是徐翎。

“师哥！监察组的人来了！”徐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谢院长带着他们在往实验楼走！已经快到楼下了！”

江誉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但那惊愕只停留了一瞬间。他冷静地对徐翎说道：“你不要和他们打照面，现在送人出去来不及。我先把他叫回来。”

那头的徐翎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