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过走廊,就遇上了祁宁匆匆的身影。
明明年龄也不大,做事却雷厉风行。
“情况怎么样?”解栖砚问道。
“人排出来了,大概下午能带到府上来。”祁宁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半分,甚至更难看了几分。
“这么快?但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嗯。因为有关苏云的消息几乎都是他们带进楚州的。虽然我不知道北燕想干什么,但我不相信苏云会背叛楚州。”说到这里,祁宁顿了顿,有些狐疑道,“苏云同你们说过什么吗?”
殷千树似乎刚准备说什么,就被解栖砚拉住了衣袖。
“没有。”解栖砚抢答道。
祁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来二去,事情有些多,祁宁也不便多留他们:“二位下午来听供词吧,祁某还有要事缠身,不便多留。”
“好,祁府君先行吧。”解栖砚应下了。
“二位慢行,我不多送了。”说罢,祁宁又匆匆离开。
殷千树把这几日的事想了一想,这位祁府君虽然有些年少老成,做事也几近无可挑剔,但在苏云的事上似乎格外“冲动”,可见苏云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因此殷千树对解栖砚有些不满:苏云如今生死未卜,他以真心待他们,他们又怎能毫不过问?甚至连苏云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现下的状况以及事情的始终。殷千树换位思考,便觉得心痛不已。按理讲无论于公于私,祁宁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知晓苏云的情况。而解栖砚偏偏刻意隐瞒,殷千树实在不解其用意。
解栖砚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既然祁宁让我们下午再来,我们就先离开吧。”解栖砚松开他的袖子,径自走向府外,那意思是让殷千树跟着。
殷千树在原地沉默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楚州府,两人也无处可去。一路无言,走着走着就到了河滩边。风吹得有些紧,两人之间的空气带了些凉意。
解栖砚刻意在河边停住,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祁宁真相?”殷千树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可一开口却变成了质问,“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需要知道与苏云有关的事。”
解栖砚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解释,却最终都没能说得出话。殷千树说的不错,解栖砚心里也知道祁宁对苏云有多关心:祁宁的确比任何一个人都配知道苏云的下落。但现实由不得他,殷千树有些理想化了。
如果他们贸然行事,让府上的细作听去了苏云的消息,那苏云在北燕只会是死路一条。虽然现在苏云下落不明,但就当下来看,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了。而且现在楚州正是需要稳定民心的时候,如果现在就把苏云的所有事情告诉祁宁,说不定也会影响他的判断和行动。
这一定也是苏云不想看到的,否则他在一开始就不会瞒着祁宁。
“现在苏云那边没有消息,我们只能等。”解栖砚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他现在思绪有些混乱,难以跟殷千树一口气解释这么多。
但这些话在殷千树听来就是,模棱两可,不近人情。
“到底在等什么?”殷千树有些着急,“人命关天也要不管不顾吗?”
解栖砚心里也着急、也难过,他比殷千树好不了多少。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苏云,除了等他的消息也别无办法。
此时解栖砚也被殷千树带起了些情绪,于是他索性把心一横,冷着脸开口道:“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了,想出去就跟着我、听我的。现在只有等。苏云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不能让其他变数干扰他的计划。”
几日的疲惫交叠,搅得殷千树大脑一片混乱,他无心多虑,说的话难听了些:“可他也是我们的朋友。解栖砚,你难道没有心吗?你是木头做的吗?就这么无情无义?”
解栖砚闻言更加难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平时殷千树说话理智又绅士,现下发起火来,说话也是一等一的伤人。解栖砚也是要脸的人,殷千树这一番话属实过火了。
所以解栖砚毫不客气的回他道:“是。如您所见,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您自己找出路回去吧,恕我不奉陪了。”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比最初遇见时还要有距离感。
“行。”殷千树冷冷扔下这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解栖砚望着他远走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罢了,他乐意当大好人留在此地也无妨。看着殷千树的身影没入城中消失不见,解栖砚心中所有的压抑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终于克制不住地蹲下,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却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石滩上,划破了手臂。
连轴转了好几日,他和殷千树一直奔波在楚州的各个地方,传信、调度、监工……他们尽力帮助祁宁管理楚州以及修缮城防,偶尔还要帮百姓解决一些日常小事。
这一切都是为了履行当初对苏云的那一句承诺。
但他解栖砚也是人,也有情绪,也需要休息。纵使他经历过再多世界线,遇见过再多的事,心里紧绷的弦也有达到极限的一天。更别说这几日信息量工作量都是如此巨大。他从来没有一个真真称得上“家”的落脚点,反而无怨无悔地重塑每一段因果,帮每一个“误入”巷子的人回家。
无情无义无心,他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他看过太多,实在难做到两全其美——他只能在死局里,凭经验找出最优选项。
像之前一直做的那样,解栖砚安慰着自己,安静下来,缓一缓就过去了。可是他的头还是止不住的疼,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这种感觉,和那年暴雨中的感受逐渐交叠。潮湿的空气将呼吸压的沉重,脚下淌的不知是泥水还是血水。迷蒙间,眼前匍匐着的,不知是尸体还是脆弱的自己。
记忆和现实,都是一片死寂。
河滩上的风刮的有些猛,以至于一切声响都变得微弱。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