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鹤堂离开楚州大概是什么时候?”殷千树突然问道。
“大概六日前,”祁宁仔细想了一会儿,“我亲自送出的城。但自我生辰那日过后就再没见过苏云,他也再没回过府上。”
比起关心苏云是否叛变,祁宁似乎更关心他的去向。解栖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其实能看出来两人有点什么,但是对他而言,对这段因果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所以他没有过多考究。
殷千树想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哪一步有问题。苏云是七日前离开的,慕鹤堂紧随其后,虽然北燕的人早就答应过要走,但这未免太巧了些。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苏云被北燕的人带走了,并且被关在什么地方。不然,像苏云这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北燕怎么会不好好利用?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颗“白子”了。
殷千树越想越觉得该把苏云的事跟祁宁说,解栖砚却适时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转头看去,解栖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祁宁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没有在意他们的小动作。
“这几日可有什么可疑人员进入楚州?”解栖砚开口问道。如果北燕真的拿到了通行文书,那么必然有更多眼线进入楚州。
祁宁就近从案上翻出最近的记录,边看着一堆文书边回答道:“有一部分外来的商人和流民,登记了情况的都当场批了文书核验进城,应该没什么异常。”
祁宁把记录给他们看。每个人的信息、入城状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
“如果本来就有通行文书呢?”殷千树抓住了重点,“你们只查了是否有文书,可查过文书数量和人员是否相符?”
祁宁立马反应过来,如果北燕的人用苏云拿走的文书,那么就不用走登记那步,可以直接核验进城。祁宁立马叫来两个心腹,让他们下去查文书数量。尽管这件事有了头绪,祁宁却更加不安——如果苏云真的把文书给了北燕的人,那是否就能坐实他的背叛?
他宁可相信苏云是被胁迫的。
沉默半晌,文书的事先有了结果。这七日进城的外来人员共有708人,文书却有711份。但祁宁一共给了苏云四张通行文书,这样算来,应该还有一份才对。数量没对得上,祁宁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似乎这样他就可以抓住这根稻草,回避那个可能性一样。
但其实只要细想,就会发现这样的侥幸是禁不起检验的。
“你们先等一会儿,我派些人手去排查一下那三个没有登记信息的人。”祁宁转头去安排了,留下解栖砚和殷千树两个人。
“你说……”殷千树刚想说话就被解栖砚捂了嘴。解栖砚环顾四周,最后把他拉到了院子里。
“怎么了?”
“没什么,说吧。”
“你说,苏云是被困住了,还是……”殷千树在尽可能地找一个好听一点的说辞,“假戏真做?”
“他不可能叛变的。于公不可能,于私更不可能。”解栖砚垂眸浅笑,一脸心知肚明的神情。
“这么笃定?”殷千树挑了挑眉,“于公我理解,但这于私是什么意思?”
解栖砚瞥了眼远处的院角,几根细细的翠竹在院墙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向前一步,踮了踮脚,将双手搭在了殷千树肩上,借位作拥抱状。耳边被沾染上解栖砚的气息,他听见解栖砚轻声问道:“殷先生可知,古代除了高山流水、伯乐难遇,还有些什么吗?”
殷千树在他贴过来的时候脑子就有些停转了,那气息像柳絮,挠的他心痒又心慌。
“什么?”他下意识问了一句,身体僵硬。殷千树只觉得这快要入冬的天气有些热,耳朵烧得慌。
“断、袖、之、交呐。”解栖砚略带笑意地说完,一步退回了刚才的距离,身上仍带着那种矜持疏离,似乎他只是想逗一逗殷千树。然而殷千树那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有些失笑。
“原来如此。只是解先生这一番举动,怕是要让旁人误会。”殷千树说得一本正经,企图找回主动权。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回了回去。
“就是要让人误会了才好。”解栖砚这话听上去有些浪荡风流,但他的眼神却没落在殷千树身上。风缓缓路过了院子,惊飞了竹叶间的鸟雀,那阴影似乎也随之散在空中,不见踪影。
殷千树不明白解栖砚的用意,只觉得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心跳快得要失控。他当然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只是这话从解栖砚口中说出来,显得太……太暧昧了。殷千树回了回神,只当他在开玩笑。
“依你的话,苏云和祁宁是断袖之交?”
“当然,不然还能我是断袖吗?”解栖砚重新将视线落到殷千树身上,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此话一出,殷千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说你刚才确实很像。
“怎么看出来的?总不能空口无凭见一个像一个吧。”
当然不是空口无凭。“君臣”之间相称如此亲密也就罢了,通行公文如此重要的东西说批就批,毫不过问。若是这样还叫没有私心,那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私心一说了。可怜殷千树脑袋灵光,在对情感的感知上还是比不上阅人无数的解栖砚。不过,那两位“正主”还没有亲口承认,他也不好就此把话说死。
解栖砚权衡再三,摇了摇头岔开话题:“猜测罢了,就当我在开玩笑吧。不知道祁宁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去看看吧。”
殷千树总觉得解栖砚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于是他也只能点点头,随他一道走回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