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丞,昨日不是才谈过吗?今日又在城门边把我拦下,就不怕祁府君起疑心?”苏云有些无奈,他本想借此机会去探一探北燕那边的情况,至少能提前知晓北燕此次出征的军队的人数和规模。谁承想慕鹤堂也是老谋深算,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城门就又被北燕的人一路带到了这里。
慕鹤堂也不遮遮掩掩,直言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自证忠心的机会吗?我听说过两日是祁宁的生辰,北燕的人手想要进城来,缺些通行文书。”
“您是想让我借献礼的机会,找祁宁批下文书?”
“聪明,”慕鹤堂满意地点点头,“你平日和祁宁走得近,又于楚州有功,想必拿到四张通行文书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苏云佯装思索,片刻后答应了。
这不仅是北燕的机会,更是他的机会。虽然不知道北燕要派人进城做什么,但好歹能趁此机会把这些事告诉祁宁。这几日苏云眼见着城防在加固,想必北燕也有所察觉。
“您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苏某就先告退了。”
慕鹤堂沉默半晌,思索着要不要把北燕的部分情况跟苏云说。如今北燕国内的确是才士云集、群英荟萃,但也因此,大家都各持己见、政见不一。如果楚州这边能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自然是最好不过。
北燕这边本意是想通过游说让楚州归顺,一开始说借道驻军只是给北燕增加胜算,毕竟一旦入了城,楚州不答应也得答应。但慕鹤堂心里清楚,祁宁绝不可能松口————在三年前楚州被交到祁宁手上时他就心知肚明了。只是那时北燕西线正和西越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楚州。所以若是三日后祁宁拒绝了北燕,他们也不急。
北燕拿下楚州,几乎是势在必得的事。
只要苏云拿到了通行文书,北燕这边的人就能渗入楚州内部,干涉楚州事务。早些时候他们也派过一些人,只是最后留下的,还在一直给他们传递情报的只有一个————仅仅一个卧底对于北燕来说远远不够。
但眼前的人并非心思简单的人,这点慕鹤堂三年前在归砚山上就知道了。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苏云眉眼比现在青涩些,杀意比现在浓些。这样的人,三年前杀得了淮南一、今日能背叛楚州、明日说不定也能把刀架在慕鹤堂脖子上。
所以对于这种人,这样的考量还不够。慕鹤堂现在难以评判苏云的倾向,临阵倒戈的事太常见了,这样的苏云还不足以让他信任。
于是慕鹤堂折了中,对苏云说道:“北燕王的意思,是准备快速拿下楚州。前些日子我同祁宁谈了谈借道楚州攻打昌州的事,若是这边答应,北燕军就能顺利入城,适时再做打算。”
“那若是楚州不答应呢?”苏云眯了眯眼,“北燕难不成准备强攻?这怕是会有损北燕名誉。”
“若是不答应,北燕军就会即刻渡过浔水,向楚州这边行军。至于名誉,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那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苏云变相从他口中套话,“除了通行文书的事。”
“如果真的走到强攻这一步了,那你拿了文书后等我消息,需要你在城内接应一下北燕的人。”
“必要时,里应外合,帮北燕拿下楚州,”慕鹤堂低低地笑了一声,“三年前你没要的封赏,这次会加倍给你的。”
苏云心里一动,风轻云淡地应了好便先行离开了。
从苏云知道北燕的计划起,他就注定没办法全身而退了。这些天楚州的变化他慕鹤堂尽收眼底,说不怀疑苏云那是不可能的。今日不仅是北燕给他的考验,以试探他的忠心,更是对苏云的警告。慕鹤堂重提三年前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知不能给北燕渗透楚州的机会,更不能让北燕轻而易举就拿下楚州。现在楚州府上的任何一个外人都有可能是北燕的细作,他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惹人生疑。但楚州等不了了,楚州冒不得这个险。他得把北燕的计划告诉祁宁,好让他有个准备。
但最坏的可能就是被北燕察觉,致使北燕改变计划。慕鹤堂不告诉他北燕后续的计划,就是不给苏云留余地,让他没有勇气拿楚州的未来作赌注。这也正是慕鹤堂的高明之处。
等拿了文书,再想办法探一探慕鹤堂的口风,苏云如是想,不知道慕鹤堂几时回北燕,不能打草惊蛇。
他还想,就算暴露,也至少能先杀了那些要拿公文进城的人,再撕碎公文。最好能先杀了待着楚州的细作和慕鹤堂,至少这样还能为楚州分压……
苏云隐隐有种预感,这也许,就是个有来无回的局。